「不……」
伽勒姆咬住牙齿,将舌尖碾碎。
剧痛带来了一丝清明。
他顶着虚空中的嘲讽笑声回头,却见到身后只有虚无,哪里来的退路?!
呼……
隔着一个拐角,声音又传来了。
【这是在吸食骨髓。】
伽勒姆听到脑中有个声音说道。
「以主之名,我无怖无惧,百无禁忌!」
他咽下满口鲜血,凛冽神色,再迈大步。
拐角之后,石穴走到了尽头。
二十米外,三级台阶之上,有一座十几米长的宽大石台。
其上,一位穿着白色丝袍的威严老者平躺其上。
他的脸倒向一侧,腰际插着一把漆黑匕首,已经死去多时。
这张脸,伽勒姆认得。
双眼没有瞳孔,泛出洁白毫芒。
额头上有着银白色火焰纹路。
诸般特征指明,这尸体是教廷典籍中的邪神,「光明神」阿胡拉。
据说祂窃取了圣光权柄,并拙劣模仿圣主,製造天使。
这位光明神在里世界存在感稀薄——因为祂只留有传说,却没有代表权柄的源质出土。
咔嚓,咔嚓……
石台后,瘆人的咀嚼声还在传出。
「你是谁?」
伽勒姆沉声问道,双掌间金焰升腾。
没有回答。
他再进一步,突然见到石台后那傢伙直起身子,半抬起头来。
披散黑髮间,是一张白皙端正的脸庞。
一身白袍,非人,却似人。
更准确的说,是人似祂。
伽勒姆的火焰大剑骤然溃散,脑子一片空白。
不过十几米距离,不过些许黑暗,如何能阻挡毁灭级使徒的强大视觉。
所有一切,他都看得如此清楚。
唇齿上的血,牙缝里的肉丝……
还有那张浸透了他思维、骨血、信念的脸庞。
他如何会不认得?
圣主教每一座教堂都有祂的雕塑,每一扇花窗都有祂的肖像。
伽勒姆可以忘记自己,但绝不会忘记祂。
所有苦修士所全心信奉的圣主。
这等恶行,超过了他想像力的边界。
「哪里来的邪祟,居然如此亵渎行事!」
苦修士勃然发怒,咆哮之声穿洞走穴,有如雷震。
但石台后的那张脸毫无所觉,只是用舌头将嘴角血液卷回,便再度俯下身去大快朵颐。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伽勒姆双剑狂斩,火势之煊赫,甚至灼伤了掌心。
但不论是墙壁、石台,还是吃与被吃的存在,都不受裁决大剑影响。
「我就知道,这是幻象……」
他强压住呼吸,在嘴角逼出一丝笑容。
「虚假之物,休想动摇我……」
伽勒姆低声说道,鬓角已被冷汗浸湿。
刚刚的几帧画面,竟让他有一瞬间以为是事实。
实感不只来源于画面——神通幻术可以轻易蒙骗视觉和听觉。
但伽勒姆的震撼,更多来源于血脉相连的气息通感。
在光明神的尸体中,他能清晰感应到纯净、强大,更为原始古朴的圣光力量。
而每当「邪祟」吞咽下光明神的一块血肉,就有一份圣光权柄被转移。
剥夺、转移、吸收、融合、进化……
那种持续进行的动态无比真实,让人不得不信。
穷极思考和逻辑,伽勒姆也不知道这种妙不可言,既如苍空、又似深海的过程,要怎样才能生造。
他心中已有恐惧,却不愿意承认。
在苦修士的认知里,这是懦夫的行为。
「我理解你现在的所有感受,我的兄弟。」
这时候,一个极年轻、纤细的声线说道。
「是你在操纵这一切?!」
声音使伽勒姆获得了敌人。
敌人的存在,会带来勇气。
第四百九十九章 谎言
「我并没有操纵,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声音说道。
「我的兄弟,我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是任人摆弄的工具。」
祂的用语极为古拙,不是任何现存语言。
但伽勒姆竟然能够听懂。
「如果不是你操纵,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沉声喝道。
血腥的进餐依然在石台上发生着。
光明神的右臂已经被吃到肩膀,带有崇高神性的鲜血流了一地。
这让苦修士如坐针毡,度日如年。
「将你的精神放逐到这里的,是法典的使用者;当然,他用来放逐你的知识,确实是从我这获取。」
虚空中传来的声音很平稳。
「我只是一件法器,如果你愿意,我也会将所有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我不需要你的知识!」
伽勒姆别开目光。
「你刚刚编造的谎言画面已犯下亵渎大罪!」
每瞥见石台上的污秽,他就觉得心臟被打了一拳。
「我没有编造,我的兄弟。」
声音诚恳道。
「亵渎者,休要妄作称呼!」
伽勒姆指正。
「你继承了乌利尔兄长的权柄,而我载有的是雷米尔的记忆和逻辑。」
声音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