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青被骂的委屈,低垂眼眸不敢吭声,他让家里选人的时候萧皇也没多看自己一眼,要知道钻进萧皇被窝里的人是自己的话,哪会有这些事?
萧皇继而说道:「你如何保证千里之外的族人做事?想必他们只办事不吃肉谁也不甘心,你告诉他们明年赋税可以比今年少缴一成。算是给他们的佣金。」
卢青闻言惊惶难安想要起身又被萧皇死死摁下,却听萧皇又道:「你好好休息,他们也需要钱去摆平其他士族才能在东南做事,也才能让他们对你放心。免得老想着选人取代你。这次是狗东西们临时起意,年龄小没有经验。下次派个老手进宫对付你就的交代性命。」旋即萧皇又盯着案牍说道:「询问口供说你和那帮内侍的衝突是你去太医院行盐汤谷道术,什么叫盐汤谷道术,你又哪里不舒服了?小内侍为何会以此骂你无耻,淫/乱宫闱?」
卢青闻言两颊浮红,转身背对萧皇支吾道:「没什么不舒服,那小东西就是嫉恨奴婢,胡乱编排的侮辱之言,目的是想激奴婢请陛下现身罢了。」
萧皇不信再往下翻,后面还配有太医院的行药记录。「内侍卢青,用大承气汤灌肠排毒连续三日……日期…是我走前三日。」
这份监察司笔录刚刚送来,卢青还没来得及删减内容萧皇就回来了。他脸埋进被褥,急道:「请陛下别念了,这些都是奴婢的隐私!」
萧皇隐约明了是什么意思,一手摸进被窝搂过卢青道:「所以那个小内侍就是从你在太医院的用药记录才断定被我宠幸了?」
羞煞的卢青闭着眼睛只嗯了声。
萧皇目光下移,看着案牍继续说道:「这狗东西还敢骂你是老娈货。」
卢青嘆道:「奴婢今年二十六了,这样的奴婢就算是在俗的卢小公子也看不上眼,更何况成为陛下的床伴呢?」卢青搞不懂自己怎么就能入萧皇法眼,以至于在小内侍骂他的时候竟然没底气反驳,才助长了那厮气焰,打骂到最后动了杀心。
卢青一闪而过的落寞让萧皇心痛,萧皇狠道:「把那个带头闹事的...就是那个长像舒朗的狗东西凌迟了。骨头架子随信送去东南,得让他们知道要吃肉就得捧着你,要害你的话,统统割成骨架。」萧皇丢掉案牍,咬耳安慰卢青道:「我就喜欢熟透了的果子,还没开咬就流蜜爆汁的那种。你今天用药了吗?」
卢青躲开他,低声道:「没,奴婢不知陛下今日要奴婢陪寝。奴婢还是回偏殿去吧。」
萧皇将人捞出来,圈在怀里,坏笑道:「你这样回偏殿不是告诉宫人你失宠了吗?!青儿如何能叫宫人误会我这般薄情?!」
卢青急道:「可奴婢全身是伤。」
萧皇知道他想说的是没去太医院灌肠,遂道:「我不嫌弃。」
他轻拍卢青后背,抚摸着那两片如蝶翼的肩胛骨,附耳轻语:「睡吧,青儿。降雪量正常了,今夏的光景想必也是极好。我想陪你回吴郡老家住段时间,有你在的艷阳才叫艷阳。」萧皇在心里盘算,等到夏天册立太孙萧钰就会来京,他就可以全身而退。他想起百年前卢青被困湖州时,终日在他面前念叨的老家院落:「我想吴郡该有处小院,依山傍水,晒草药的木架子旁有株茂密的紫藤,夏天繁花如瀑,香味缭绕。」卢青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也能让风如怒记上百年。
卢青趴在他怀里有些激动:「有的呀,陛下说的不正是卢家祖屋吗?卢家至百年前以贩药起家,祖屋也就是先祖製药的地方。奴婢小时候可喜欢坐在紫藤花下吃冰葫芦了!」
萧皇笑了笑,轻吻落在卢青额间,道:「那今夏你带我回卢家祖屋,我们坐在紫藤花下吃冰葫芦。」
「嗯嗯。」卢青很是激动,他埋进萧皇怀里,只觉老天待他不薄。
那晚的夜静谧非常,落雪温柔,床幔微盪,监察司的案牍散落在殿阁地板上。
至那日起,北外宫所更名为北镇府司,卢青调派为解救自己夜闯宫门的监察司门人为北镇抚司核心成员,专职诏狱。
而宫人居所被卢青移至东城门,杂役院,借着内侍们搬家,他也从头梳理了内务司。内宫、外朝经过卢青的手整顿之后,卢公公真只在一人之下。
燕北大捷的战报传回京畿,龙心大悦,诏燕北驻军统帅及前功将领进京封赏。除夕宴饮,殷茫野终于登上了如愿以偿的金陵台,位次萧皇。这还是重文轻武的帝国头一次将武将的席位放在众臣之首。
宴罢,萧皇兴致高昂,带着殷茫野登上最高点俯瞰京畿。除夕夜,京畿灯火绚烂非常能与星空媲美。这样的夜,让萧皇想起一百年前的中秋夜,也是在这座金陵台上举办了迁都新皇城的第一场宫宴同时也是萧皇与风后的婚礼日。也是在那晚,萧皇领着小国舅风如怒登高金陵台,两人畅谈之时,小国舅挥剑砍断了萧皇的脖颈。
迎风高站的年轻将领谈笑间透出股涤盪干坤的帝王气象让微酣的萧皇感觉熟悉、亲切又有一丝恐惧。一时不忍抬手结印就要观其灵枢魂魄被守在一旁的舒朗出手阻拦,旋即,舒朗以外臣不宜久留皇宫为由带走了殷茫野。
那一夜的风很大,没能观到殷茫野前世的萧皇眼前只余舒朗疾行的背影。萧皇甚觉悲凉,恍惚间回忆起百年前弒君夜的风也是这般大。他抬头看向冬日星空,苦笑连连,难怪在燕北战场上与殷茫野会配合得那么默契,原来前情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