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舒朗给殷茫野纹身的那晚,殷茫野问他为何如此迷信坚持给自己纹身。舒朗用指腹轻轻摩挲那串靛蓝色的纹图说道:「有些东西信则有。关于你,只要是好的寓意,我都愿意相信。而且,有了这个纹身我就能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感知到你。」
一句话带出殷茫野些许怅然,他的眼前拂过一尾洁白的鹤羽,无暇至无极色的鹤羽泛着萤光融进他的躯体。旋即他的耳旁响起一声轻柔低语:【你的身体里有我的一片羽,生生世世我都能找到你。就算你再入轮迴也无法让你我分离。】
这是情至浓时的爱语,可殷茫野的直觉告诉他这句话更像是代表悲剧的谶言。
爱情就像指尖砂,越想抓紧越会流失。不单单是爱情,殷茫野甚至觉得因为那片羽,他失去了更多他本应该守护的东西。
惶恐让他抱紧舒朗,莫名其妙的患失让他只能通过感知舒朗的身体找到真实感与安全感。那一晚的殷茫野就像贪嘴的孩子,靠一味索取来弥补自己。那一晚,无论他怎么要,舒朗都给。每当两人到了最亲密的时刻,殷茫野都会用额头死死抵住舒朗的额头,他想要依据南域旧俗,让他们的魂魄从此相依。
殷茫野不迷信,可关于两人长久的说法,他都相信也愿意尝试。
就这样,殷茫野改变了髮型,纹了纹身,变成逃难的南召流民和同样伪装成流民的舒朗带着这支流民队伍,守在两广边界的河道周边,等待萧彦北的指令。
萧彦北和阿炳已经潜入江南地界,监察司早在三年前就借着林氏商贸网进入江南各界。以卢氏为首的江南士族早在一百年前就是挑动驻军叛乱、逼退萧皇的祸首。一百年,山河日新,不断轮迴重复的又岂止是魂魄。
两人刚与监察司门人会合,就收到了几沓关乎卢氏等族罪证卷宗。萧彦北登基之后首务是撤销内阁,为了将朝堂震盪的影响降至最小,他要先剪掉这些内阁派系的旁枝末叶。
江南、江北作为黄门经营多年的老巢,从驻军到府司必须换血。
凡事都需要契机,燎原之前必现簇簇星火。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监察司门人将萧彦北和阿炳带到江口镇郊外的一座古寺,通向古寺一路都是镇魂封鬼的符纸,冷月寒风中,符纸簌簌抖动如鬼音低泣,瘆人无比。
山路不窄,青石砖铺得颇为平整,看得出这座寺庙香火很旺。一行人到了寺庙外围一看规模不小,房屋却残破不堪儘是火灼痕迹。封闭大门上也贴满了符咒。
正要破门,便见两旁树影婆娑,跳出几个彪形大汉拦下萧彦北等人,为首之人嚷道:「此地凶煞,你们是什么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阿炳身旁的监察司门人反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守在此做什么?」
为首之人心想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外乡人连自己都不认识,不耐烦的嚷嚷道:「我们是衙役,此地厉鬼出没,不想死就滚!」
监察司门人:「尔等当真是衙役?」
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门人亮出铭牌道:「监察司办案,缴械受伏!」见几人懵怔也不等他们下步动作,几招反制将人押在一旁。见他们要撕符咒,几人惊惶之余出言阻止:「这些符咒都是法师镇魂所布的阵,你们破了阵就是放出恶煞!」
阿炳冷言说道:「古剎所在,万法归宗,正气本源。何来恶煞之说?!恶煞从来是人心!」
随着庙门打开,阴风扑面,鬼音呜咽。
「我们真没骗你们,庙中有厉鬼!」
阿炳:「世间从来只枉死,何来厉鬼真伤人。你们守在这里的理由我们知道,不想祸及妻儿就配合调查。」
「费什么话!」萧彦北不咸不淡地补了句,凡是牵扯进来的,无论官阶高低都得死。
阿炳抬手一比,那几人遂被封了口,收押在旁。
冷月山风,古剎院内架起无数篝火,也搭了帐篷。在杀光寺内装神弄鬼的神棍之后,监察司门人先全寺查勘了番,选址开挖,天亮之后,殿前平地上就摆满了尸骸。男女老少,拼凑而出的尸体,粗略计数不少于两百七十具。而挖掘还在继续,寺庙后院出土的尸骸皆是黄袍僧人。
就在萧彦北于江口镇外山庙里摆好了擂台等着江南官员上门应战时。北疆,风厉威和波波已经清算干净军营中的燕北耳目。在把尸首挂在南面燕北驻军的侦查范围之前,两万骑兵已集结赶至北海登上运输船,赶往昆都。
在骑兵出发之前,风厉威原本想代替风暧与波波同行昆都,却被她阻止。「你姑奶奶说让你威慑燕北,只要燕北军异动,配合北卫军围剿主帅。」
「我姑奶奶?!」风厉威旋即明白波波指的是风太后,「我记起全部了,不要拿今生的亲缘关係揶揄我!我们可是同期!」
波波闻言正色打量他道:「所以,我的后背可以交给你吗?」
「当然!」
五月的昆都,草场復苏。柔然人失去了北海,也失去了西帕高地。柔然人唯有死战昆都才能给子孙留一线生机。为了万无一失,柔然人找上了与帝国异心的风厉威,邀请他联围昆都,再转兵南下攻打燕北。若南域有变,帝国必然内乱,此计当然可行。
只可惜,一场雷雨惊醒了当局者迷,这场合围昆都之战註定是扭转颓势的开端。昆都以北的柔然联部围了林墨谦半个月,断水断粮,逢夜惊扰让守城两千士兵疲态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