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蹲坐在一株藤蔓上,俯瞰在卦阵图一旁的空地上还真清楚地写着四百多个卦位的推演公式,以及数据源。她冷声道:「三十年前,风微微的孙子就是这样从你这儿偷学了卦阵,潜入幽冥买灵鲸脂。传道受业解惑,你没有一项做到了,就这样把术法轻易示人,就好比给一个劫匪递了把刀。你让他们生出了不该有的企图心,你让他们的目光望向了不属于他们的方向。」
「波波!」久孤停下手中还在画的卦位,抬头望向她,正色却又释然地道:「我也没有被人传道授业解惑的经历。若有心魔,正道亦是邪路,若无心魔,三界皆是道场。风家的孩子、妖界的遗民、还有像鼹鼠和猞猁这种开智艰难的生灵在三界何其之多,试问哪出仙观愿意接受它们?我不收徒,只是不想用自己的认知去限制它们的言行。」
波波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不过是不想对它们负责而已。久孤,如果事情了结之后,你愿意去北冥渊授课吗?这样一来,你就可以不用考量学生受教资格,更不必担心他们日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连累到你。」
久孤再度停下布阵,自嘲一笑:「我能教什么呢?」
波波:「那些记忆虽然是被动植入,但也包含了巫族万万年的智慧。传授巫术吧。」
久孤嘆了口气,对她道:「你真是好狠的心。我要去教人巫术,不是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抬上明面上了吗?波波,不要对我这样残忍,就算我不要这张脸,总归还要顾忌父母的名声。」
波波闻言心念一动,藤蔓抬手将她送到久孤身边,她跪坐在枝叶上,望向他道:「久孤,这些本不是你的过错,我只是希望你快乐点,绝大多数人的痛苦源于对自我的不认同。」
久孤听罢侧头看着她,这一张脸比之上一世似乎更美了些,也给他一个假象:她似乎更温柔了。他冲她笑了笑:「你不要跟我讲这些话,会叫我误会的。波波,有些时候我宁愿你狠狠的伤我一次,也不要这样给我一个虚幻的假象。我的选择不多,而你是我的必选项,我不奢望有好结果,只求少些自伤。」
波波身下的灵植妖忽而收走了藤蔓,瞬间悬空的波波落入久孤的怀抱,波波想要挣脱却被久孤箍的更紧:「别乱动,踩坏了卦位,我还得重头再来。我抱着你退出阵法,乖点。」
波波身下的卦阵占了半亩地,铭文咬合,卦位迭加,都是久孤站在云座上从简单到复杂摆列布阵。她这一脚下去,的确会白费。「那你把我放在云座上。」
久孤扬眉轻笑,驱动云座朝后退去:「从未这样抱过你,几息时间而已。」
波波双手抱胸,瞪着他冷声道:「有意思吗?」
久孤点点头,云座移出卦阵范围,落地将人放下。久孤又道:「我在想,你相公到底窝在北海干什么?你一有事就叫我,他就这么放心把你放到我手上。他是放心你,还是放心我?」
波波龃龉还未开口反驳,就见久孤黠光流转,捂嘴凑在她耳畔低语道:「难道是为了挑选战场?透露一下,他占着极寒之地连自己神躯受损都不愿南下过来看一眼,为的是什么啊?」
波波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你少瞎打听,赶快布阵!」
久孤:「布好了,可以送它们走了。」说罢手印起,灵光渡到阵眼,铭文飞旋之际周围景象变到了大荒。
久孤也是第一次来到异界,对周围景观很是好奇。只是高树之下,沙丘之上诡异的安静。久孤甚至连蛮兽的气息都未感知到,要不是瞧见一坨热气腾腾的屎堆在树下,他都以为蛮兽绝迹了:「我还想见识几隻蛮兽了,都跑哪里去了。」
波波抿抿唇,眼色游离很是心虚:「或许是觉察到我来了,都躲远了吧。」
久孤闻言哈哈一笑:「我听过一个异界笑话,四百年前一个杀神跑进大荒,让蛮兽们养成了群居且迁徙的习惯。当时只觉是个笑话,如今看来,笑话都有出处。」
「呵呵!一点都不好笑。把虺黎他们安置在大荒东北峪,凶犁丘山吧。我知道有个豢养应龙的洞窟,用来安置它们正好合适。」
久孤点点头,风起时一团云座渡到两人身下将他们带到目的地。豢养应龙的洞窟还在,久孤从袖中取出符纸,把黑白两蛇安置在这个洞窟之内。当初北冥渊为了那隻被波波炼化的应龙能顺利化形,曾用北冥渊冰魄在这个洞窟里復原了上古大荒时代的灵力值,几百年过去,神力仍在是个绝佳的世外修行之地。
波波和久孤见两条蛇不再暴虐而是交迭盘绕,已经进入冥想状态之后,才放心离开。
再回到妖界时,久孤再度查看无邪的神躯,确认没有受损之后才又启动阵法加持结界。
久孤再度祭出结界,屏蔽和波波的谈话。
久孤问道:「我能知道你为什么同意他消耗神躯能量供养妖界结界吗?」
波波回想两年前她诓骗林墨谦挖神躯的情景,扑哧一笑:「两年前我们进入妖界发现这里灵力值低至贫瘠,黑衣修士和捉妖师趁虚而入想要捕捉妖民。我也是没办法才鼓动他挖神躯,他当时也同意的。我以为他没醒,谁知道这个傢伙太能骗了!」
「挖神躯?」久孤不解,「惊风当年为了保护他的神躯,傀儡了株灵植妖作为妖匣将神躯拖入地底最深处。你怎么想的,怎么就觉得千米之深能被你们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