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陡然回头,发现是沈閒用手拽住了他的斗篷,似乎是在有意的撕扯。
斗篷由鲛绡织成,无法被撕裂,也无法融于水火,可沈閒似乎知道这件鲛绡有着怎样的弱点。
他在这俄顷间快速腾出另一隻手,掌心流光一闪即逝。
晏顷迟没有看清沈閒做了什么。沙子在日光下剧烈翻涌沸腾着,掀起了滔天的巨浪,萧衍被止住了视线,只能抬手去遮挡风尘。
沈閒没有出声,他在脚下沙土的崩裂中,伸手抓住了晏顷迟的肩,想要将晏顷迟推下去,再借力腾起,然而他的指缝从晏顷迟的身体里透过,轻若雾气的触感沿着掌心传开,他只是抓住了那件斗篷的一角。
晏顷迟没有任何犹豫,一掀袍,踹开了沈閒。脚下豁口崩裂的太迅速,几乎是一瞬间便吞噬了沈閒的身影。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沈閒——!」萧衍回身掠起,扑过去一把拽住那隻腕骨,止住了那险些坠下去的身形。
身下的流沙轰然坍塌,沙土簌簌坠入深渊。
沈閒回握住萧衍的手。
晏顷迟踉跄着滑栽在沙漠上,光线刺的他眼前一片模糊。他下意识抬手去遮,朝日的光洒落,在他身上燎烧起火辣辣的痛感。
他从斗篷中伸出手,随着一声细微的裂帛声,鲛绡的某处被撕出一道裂痕。
然而晏顷迟完全没有留意,他在方才突如其来的动盪里,清楚了一件事——沈閒要杀他!这杀意绝对不是突然起的,而是蓄意的!
「你拉住我!」萧衍对沈閒喊道,「我把拉你上来!」
沈閒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却没有要借力腾起的意思。
地底下陡然传来了诡异的嘶喊,沙浪朝着四面飞速蔓延,仿佛要掀起滔天巨浪,将上面的人一併吞噬!
「萧衍!」晏顷迟喊道,「这是沙魔,你会被他一起拽下去的!你快鬆手!」
这样用尽全力的呼喊,萧衍却没有理会,他额上青筋暴起,竭尽全力的想要把人拉上来。
沈閒的手腕被攥地通红,他看着萧衍的失色,不禁笑了。
「沈閒你在干什么?!你不要活了么!」萧衍拖不起他,身.下沙漠翻涌如潮,沙子剧烈沸腾着,流沙在瞬间塌陷了下去,如同漩涡一样朝着最深处的黑暗里流下。
饶是萧衍将全身的灵力都聚集在脚下,都抵挡不住这巨大的吸力。
晏顷迟踉跄着撑起身,他晓得轻重急缓,也不齿于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可当他想要伸出手的时候,陡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成了近乎透明的薄雾,根本无法使出力气。
萧衍的手臂被这重力拉扯的发麻。
「萧衍我们不解蛊了好不好?我还有其他办法的,你再不放手就也要被拖下去了,我还有其他办法的……我还有别的办法的。」晏顷迟说道。
他看见萧衍的指甲里已经渗出了血,萧衍死咬着一口气,喉中逸出喘息,在拼命的将沈閒朝上拉。
「萧衍,萧衍我求你了,」晏顷迟说道,「你鬆手吧,你救不了他的,他会把你害死的你不明白吗!」
他声线颤抖,近乎哀求的对萧衍说道:「求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丢下我了?」
萧衍置若罔闻,对沈閒喊道:「我没有说过要你的命!你先上来!」
「鬆手吧萧衍。」沈閒在笑,似是自嘲的笑,「我死了以后不会有人能够再操控你体内的蛊,你会和以前一样活着的。」
然而萧衍还是没有放手,地底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吼,他在这汹涌起伏的沙浪里,快要支撑不住。
沈閒在一分分的挣脱开他的手。
萧衍眼前蓦然浮现出了一百多年前的那幕,晏顷迟就这样在他眼前永远的坠了下去。
萧衍的呼吸陡然不畅,他咬地牙齿都在打颤,唇边沁出血丝,眼见沈閒要坠下去,他登时空出另一隻手猛地抓住了沈閒的腕骨!
「不要!」他失声喊道。
晏顷迟闻言,在这几瞬间清明——沈閒是故意这么做的,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无论犯了什么错,萧衍都不会割舍下他。
晏顷迟在日光里眼神涣散,他就这样伏在深渊巨口边,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
就当此时,头顶忽然间陷入一片漆黑,萧衍还没抬眼去看,便听阵阵低鸣从上方响起,竟是一群冥灵鸟在汹涌扑来。
黑色的巨大双翼在上方掠过,夹带出呼啸的狂风,朝着这边迅速云集。
晏顷迟在剧烈的颠簸里站起身,温热在手上盪开,他低头,陡然发现不知何时,掌心里多出了一道口子。
糟了!冥灵鸟生性喜血!
晏顷迟回神的一霎,云集在沙漠上空的鸟群呼啸着压顶而来,转瞬便将他湮没在黑暗里。
冥灵鸟厉声叫嚣着。
萧衍闻声回头,但见乌泱泱的黑色里,三尺青光乍现,涌动的黑暗登时四分五裂,冥灵鸟发出可怖的嘶鸣,黑压压的羽翼片片碎裂。
滂沱的血雨迎头浇下,晏顷迟立在这蒸腾的日光里,呼吸急促。
他鲛绡的一边已经被蛊虫蚕食开,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沿着裂口迅速继续朝上侵蚀着他的斗篷。
这是沈閒在抓他肩膀的时候,放下去的蛊,因为鲛绡的材质特殊,虽然不溶于水火,却能吸引这些蛊虫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