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是谁吗?」萧忆笙问。
「离太远,看不清。」林郅说道,「不过看这仗势,只怕我们和孤军奋战无甚分别了,尤其在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了无胜算。」
萧忆笙说道:「师尊尚未醒来,我们此行带来的三百弟子,除了这边的十几个,其他人都在城外的海岸待命,得有人递信号。」
林郅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带着阁主先走,我给你断后。」
萧忆笙趁着帐内漆黑,掀开了盖在萧衍背上的毯子,扶起人,匆忙捞过手边衣裳,利落的给萧衍穿上。
萧衍背上濡湿,喘息微促,埋首在萧忆笙的肩头。
到底怎么回事,师尊从前被蛊反噬的时候也不是这个反应啊。萧忆笙抱起他时,听见他似乎在低喃什么,又像是被梦魇住后的梦呓。
「师尊你要说什么?」萧忆笙拨开他濡湿的发。
「白、白塔……」萧衍微弱的翕动嘴唇,「晏、晏……」
「师尊你说什么白他?弦什么?」萧忆笙在慌乱里听不清他的字音。
「白塔?」林郅陡然一滞,想起了白日里晏顷迟最后和萧衍说过得话。
「白塔。月起之处,在坞城的最中心,」林郅迅速说道,「不是弦,是晏,晏顷迟。这是晏顷迟最后和阁主说的话,我猜应当是他的住处。」
晏顷迟?萧忆笙恍然,横抱起萧衍:「多谢哥哥。」
眼见脚步声渐近,再也来不及耽搁,林郅赶紧掀起帘子朝外走,边走边道:「故笙,你要记得萧阁主的话,在我们这些人里,除你以外,无论是谁都不能靠近他,哪怕是——」
他说到此处,似是有意加重了字音:「沈閒。」
话音落,外面倏然有蓝色的光幕笼罩下来,紧接着,沉闷的雷鸣声砸落,剎那的天光,将林郅的背影映照在暗沉沉的壁上。
他朝外跑去,低喝一声:「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刀锋骤然反射出熠熠冷光。那群兵甲见有人跑出来,登时大喊道:「那边有人!抓住他!」
——*****——
熏香缭绕的昏暗里,晏顷迟盯着眼前这几个衣衫半掩的人。
小倌跪在地上,水蓝色的长髮散在身前,素衣褪了大半,露出了白皙如玉的肌肤,在交融的烛火里渗出细腻的光泽。
这是个鲛人。晏顷迟眼风一偏,又看向了旁边跪着美姬。
美姬的身姿妙曼婀娜,容颜娇俏,却裹着浓重的风尘味,应该是个从秦楼楚馆里出来的普通女子。
晏顷迟冷着眼色,眼底泛出厌恶:「穿上。如果你再敢对我露出任何一点不该有的颜色,我会立马杀了你。」
美姬登时慌忙爬起身,在晏顷迟的注视下瑟瑟发抖的拾起自己的衣裳,盖住了裸.露出来的身子。
「谁叫你们来的。」晏顷迟的面色阴沉,话音里夹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回、回禀尊上……是城主,城主让我们来侍奉你。」小倌惶惶。
「白沉锦?」晏顷迟微蹙眉,冷冷看着他。
「是、是的。」小倌答道。
「她给我下的药?」晏顷迟又问。
小倌被这威慑压得嗫嚅,不自禁抖着嗓音说道:「不,我们不知道。只是缥碧姐姐让我们将您服侍好了,拿了赏钱就可以离开这里。」
「如此,」晏顷迟盯着他们,「我对你们做过什么?」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小倌悚然说道,「我们这边伺候您睡下时,听见您在梦呓,我们没有吩咐就不敢……不敢乱动,是我们见您后来实在是不舒服,才想着要侍奉您的,但是刚、刚脱下衣裳您就醒了。」
晏顷迟低头看了眼自己完好的衣衫:「脱了谁的?」
小倌嗫嚅:「我们脱了自己的,还没脱完。」
晏顷迟又看了他们几个一眼,随后闭眸揉了揉眉心:「滚。」
「是、是。」几人闻言,登时不敢再耽搁,连连躬身行礼后退下去了。
半人高的仙鹤熏炉里还在飘着袅袅烟雾。
熏香太过浓郁,熏得人郁郁蒸蒸,仿佛让人回到了闷热潮湿的江南,晏顷迟两根手指熟稔的解开衣带,换下衣裳,刚要躺到榻上时,忽然又听见外面有接连的雷鸣声落下。
烛火已经灭了,从窗户纸上看,能看见数道劈落的天光。
晏顷迟神色倦怠,他半敛着眼,黑瞳里儘是冷意。
外面的小池里落了雨,雨水迸溅在池面上,融出一道道涟漪。池子里白莲已谢,仅剩碧绿的浮叶托着雨水,汇聚成一汪水流,滑到池子里。
杳杳长夜,雨不停歇。
晏顷迟在这燥热里觉得闷,他披衣下榻,想要散去殿里的热意。
今日夜宴,白沉锦竟给自己下了药,欲意何为?是不想自己离开此地吗?还是……
心念至此,晏顷迟又听见了沉闷的雷鸣从天边滚来,雨声激盪,他微嘆息,推开了殿门。
剎那的天光,照亮了面前站着的男子,让晏顷迟遽然怔住,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风斜潲着雨,淋进了殿里。
萧忆笙浑身湿透的立在殿门前,气喘吁吁。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人,只是被宽大的袍子罩住了,晏顷迟看不见这人的面容,却能看见他垂在萧忆笙身前的手,苍白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