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对不起,我——」他勉力说了几个字后,又难以自持的垂首,话音戛然而止。
萧衍似是没听见,径自放下珠帘,连半分目光也没有分给他,侧身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萧衍:人我是不会救的,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挖坑,等你们死了还能帮你们埋土。
第078章 醋意
晏顷迟不自禁拉住了萧衍的腕子。
「我们之间说一说, 好不好?」许是病痛将将缓解,他的嗓音低且哑,暗沉着。
「我们之间有什么话是必须要说的么?」萧衍终是偏过脸来看他。
晏顷迟嘴唇的颜色浅极了, 几乎没什么血色, 衬地脸更白了,病容不散, 但在见到萧衍的那刻, 他眼眸里还是渡起了层温润的光, 似在笑。
「还会回来吗?」他微微压抑着呼吸, 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回哪里?」萧衍反问。
「回宗门。」晏顷迟眼里全是温柔意。
萧衍不再看他, 淡漠道:「回去给你送葬么?」言下之意,是不会再去宗玄剑派了。
晏顷迟眼神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他握着萧衍的腕骨,没什么劲,修长的手指微微卸了力气,「没关係, 你想去哪里都好, 我送送你。」
「不必了, 见你就烦。」萧衍抽出手离开了。晏顷迟转身看他, 看他的身影在层迭交融的火光中逐渐隐没。
赌坊外, 沈閒撑着伞在雪中等人。
他是被萧衍传音叫来的,等了小半个时辰, 才见到萧衍从坊里出来,萧衍刚踏入雪中,发上便落了层薄雪。
「今年隆冬来得很早。」沈閒替他拂去发上的雪。
「嗯。」萧衍淡淡应声, 呼出的白雾, 在脸边缭绕。
他站在沈閒的伞下, 和沈閒并肩而立。北风凛冽,吹落了雪,酒楼上的幡旗亦被吹得猎猎作响。
天色灰蒙蒙的,因不透光而显得晦暗,街道上熙来攘往的都是人,大多戴着棉帽,双手兜在袖子里,行色匆匆的擦肩而过。
「我好久都没见过雪了。」萧衍抬眼望着雪,似是在忆往昔,「上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雪,还是在死前。」
「以后年年都会见到的。」沈閒似有所感,轻声说,「我没有经历过你的往事,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劝解你放下过去,但是你往前看,路永远不会断。」
「嗯,不提了,」萧衍缓缓笑了起来,「那边事情做好了吗?」
「嗯,按照你的吩咐,已经叫弟子去把赌坊后面的坍塌清理了。」沈閒拨开簇拥在萧衍脸旁的狐狸毛,那白绒绒的软毛,衬地他眼瞳深黑。
「冷吗?」他问。
「不冷。」萧衍说道,「我们回去吧。」
沈閒惊诧,眸中笑意渐起:「你这次不回宗玄剑派了吗?」
「我不回宗玄剑派了,以后也不想再去了。」萧衍说道。
沈閒察言观色:「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无事,只是觉得,这宗门要完……」萧衍顿了顿,还是改口道,「等事情全部了结以后,我也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瓜葛了。」
「你还有其他打算吗?」沈閒说道,「要是还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会尽力相助,你不是一个人知道吗?」
「嗯。」萧衍垂眸,轻颔首。
「这路上风雪大,马车一会便到了。」沈閒和他一併踩在皑皑积雪里,积雪塌陷,街道上到处都是脚印,混杂着车轱辘碾压出的泥水印子,纵横交错。
两个人离得近,萧衍捡了个最閒的话题,说道:「其实我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我从前去过南疆,如果你之前认识我,那就应该是在那时了,那阵子南疆消失了很多孩子,我是奉命去查案的。」
这件事他已经在脑海里过了很多遍了,他曾想,要说认识,也只能在那时,沈閒是那群孩子其中之一。
「是,」沈閒看着他,笑道,「确实是在那时。等回去同你细说,外面太冷了,你一开口,冷气就全进肺腑里了。」
「……」萧衍还有话要说,他低着头模棱两可,头一次不知所言,脚下的雪已经有些化了,积了水印。
真要说穿了,是否对两个人来说都不大好,但是他又不想对沈閒的示好视而不见。
「京墨阁离宗玄剑派是最近的,我原以为这样就能离你近些,但是没来得及。」沈閒以及轻的声音说道,「很抱歉,我来晚了。」
萧衍听他语气慎重,不难明白话里意思,他以笑掩盖心底的五味杂陈:「不用同我说这些,这不怪你,也该庆幸,幸亏你没找到我,若你当时认识我,定是会被我连累的。我死的那天,那些曾经陪过我的人也几乎全葬身风雪了。」
沈閒忽然认真看他,敛去了眼里的笑意。
「我有话想说。」
「我有话想说。」
两人不约而同的启口,復又同时没了下文。
「你先说吧。」沈閒说道。
「嗯……我先说吧,」萧衍视线转向别处,话里犹豫不定,模棱半晌,才说道,「我初次见你,其实只有利用。」
「我知道。」沈閒回答,「这并不难看出。」
是了。沈閒是个聪明人,最擅察言观色,萧衍和他相处时也深切感受到,无需冗长的话语,往往只需一个眼神,沈閒便能明白其中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