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看着他的口在动,片刻后喉骨一滑,是咽下去了。
「我没有与人共用一双筷子的习惯。」裴昭说道。
「好说,我再去给你拿一双新的。」萧衍笑道。
裴昭似是不大放心,他心里迅速掂量了下,继而说道:「不用,你就把这双擦干净了给我。」
「好吧,裴公子还真是析微察异。」萧衍无奈轻嘆,只得从袖袋里抽出帕子,给那双筷子擦了又擦。
裴昭目光死死盯着萧衍的手,生怕他做了什么手脚,萧衍的手一直隐在宽大的袖袍下,只在擦筷子时才让得以让裴昭窥见一角。
露出来的那截腕骨瘦削白皙,上面有细小的伤,周围落着浅浅的红痕。
「我先生为什么要救你?」裴昭迟疑着问道。
「你先生不是在救我,而是在救你啊,」萧衍把筷子重新递过去,说道,「晏顷迟关押你,是因为你让巫蛊蛇咬了我,这事儿没法对京墨阁交代,墨辞先只有解了我的毒,才能救你。」
果然。他是记得自己见死不救这回事的。裴昭心下瞭然,若是如此,他应当真是被先生胁迫来的。
「先生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他问。
萧衍在做完一切后,手又缩回袖子里,说道:「他见不了你,他见了你,再把你救出去,这事儿要传到周青裴那里,你说墨辞先要怎么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可我不一样,你害了我,我来见你,是理所应当,周青裴不会起疑,晏顷迟也不会。」
「你是来救我出去的?」裴昭从字里行间捕捉到了要点。
「不然我是来看你落魄的么?」萧衍反问。
「这菜……也是先生让人去盛天居给我做的?」裴昭犹豫不决。
「那倒不是,」萧衍一本正经的答道,「是墨辞先让我吩咐我的手下去做的,他的人去了,不是很好让晏顷迟查到吗?他让我去准备这些菜,再送过来,说你见了这些菜,就会信我。谁晓得,你一见我,就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
「我冤得很吶。」
裴昭在这「推心置腹」中总算是鬆懈了戒备,他模棱两可,收起了适才的嚣张跋扈,儘量把话说得漂亮些:「方才的话,就当是我失言,等我出去了,再补偿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好说,你且放心,只要我今日从这牢狱里出去了,往后有我裴昭一口吃的,就有你萧翊一口。」
萧衍也是笑,舒了口气,道:「都是自家兄弟,计较那么多做什么?等出去了,你到墨辞先那多帮我说说好话便成。」
裴昭见过他低声下气的模样,也并不难理解这些人想要什么,钱财玩够了,无非就是权势么,想跟墨辞先攀关係罢了。
「这事不难。只要让我出去,话都好说。」裴昭笑道。
「好,一言为定。」萧衍说道,「裴公子快吃吧,吃完我们就该上路了,夜深,宗玄剑派有宵禁,我的人还在这牢狱外面把风呢,拖不了太久,万一被夜巡的弟子看到这事儿就悬了。」
「好。」裴昭握住筷子,他已经数日未进食了,狼吞虎咽的扒着盘子里的菜,也顾不上吃相,只想着快点吃完,一会儿离开,路上要出什么岔子了,也得有劲跑。
萧衍目色阴冷的看着他,唇角却是温柔的笑意:「墨阁老给我计划好了下山的路,一会儿下山了有人来接应我们,在这案件没有处理完之前,裴公子怕是不能回宗玄剑派了。」
裴昭心满意足的吃完最后一口菜,把筷子丢在了脚边,用袖子抹去嘴边的油水,说道:「随遇而安,我就是住在潋花坊也成,那有十三娘接应。」
「可惜了,裴公子不能去潋花坊,阁老有给你安顿地方。」萧衍说道。
「无所谓了,先出去才是要紧事。」裴昭说罢,站起身,打量着面前覆满灵气的牢门,「这要怎么解?你有法子?」
「有。」萧衍说着,从储物囊里拿出晏顷迟给的令牌,令牌不大,里面却是另藏玄机,一分为二后,里面有枚小玉珠。
萧衍把小玉珠放在了牢门旁边的凹糟里,紧接着,「咔哒」一声响,牢门上缭绕着的灵气悉数散去,玄铁门在寸寸朝上挪动,最后卡进了岩壁的槽里。
离开了压制修为灵力的牢笼,裴昭喜形于色,忙不迭的要往外跑。
「回来。」萧衍从后面拽住他衣裳的一角,说道,「你这样出去,不叫人起疑?」
「那怎么办?」裴昭站住,「你带换的衣裳来了?」
「没有。」萧衍说道,「但是我带了别的来。」言罢,从储物囊里拎出来一个黑色的麻袋。
裴昭:「……」
「用不用?」萧衍说道,「没别的了,我外头带了货物,你藏里面,就是被夜巡的弟子看见了,也不会叫人起疑。」
「你半夜带货物?」裴昭不虞,有些质疑。
「是了,」萧衍肯定道,「我是京墨阁的阁主,他们管不着我带什么。」
裴昭被堵得哑口无言,但又觉得对方在自己出来以后,也没有做什么过格的事,便稍稍放心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听话,自己钻进麻袋里,他身量高大,进去后,身躯填压了所有的空余,他还得蜷缩起来,等人来给自己拖走。
麻袋里黑黢黢的,不透气,裴昭只窝了一会儿,便觉得浑身不舒坦,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挤压了,呼吸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