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晴唰地红了脸,忙不迭低下头去,兀自心虚不已。
待人都走干净,于冉冉说:「这么怕被人知道啥?」
「怕被人误会和你的关係。」舒晴望着库房门口,未发现于冉冉乍闻她言后神色上的细微变化,说:「怕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和你是老熟人,靠你关係走后门才进的内御卫——干嘛这样看着我,」
舒晴从桌子后绕过来朝库房门外去,纳闷儿回视于冉冉一眼:「我说错了?」
「没有,没说错,」于冉冉摇头失笑,收回视线的同时跟着舒晴往外走,挨上来问:「你自个儿去热汤馆?」
舒晴说:「不啊,来前李统领官说我忙完可以直接走,过来时又正好遇见七娘姐,我俩就约了去泡热汤呀。」末了还热心肠说:「我现在去七娘姐铺子,就在赌场后面不远,隔了几条街,你要去不?」
于冉冉下意识摸摸鼻子,说:「怎么不约家里见?」
舒晴:「我走路回去也挺累,正好搭七娘姐的顺风小驴车。」
「......哦,好。」于冉冉神色沉静说:「那你们俩玩吧。」
情绪还低落了呢。
舒晴看周围没人注意,戳于冉冉胳膊问:「不开心啦?」
「没有,」死鸭子嘴硬于冉冉,胳膊躲来躲去不让戳,说:「正好我也找谢二有事,你洗完澡顺带在外面吃吧,省得回家现开火,我就在谢二家蹭饭,完了你回来后记得过来喊我回家。」
交代的倒是怪清楚,舒晴忍不住笑起来:「行,你想吃什么零食,回来时候给你捎。」
一听还给捎零食,于冉冉嘴角飞速一扬,矜贵说:「板门桥东老周家,鸭舌鸭脖各半两,谢谢。」
舒晴捂嘴笑,真是变了,何时见过这副模样的于冉冉?
第一百零四章
朝廷纷乱如麻的案子也好,大臣各怀鬼胎的奏书也罢,如何将曲王案告一段落、钱国公所涉案件又要朝哪个方向发展,亦或后续会牵扯到什么问题,诸如此类种种情况都是赵长源林祝禺那般的掌舵者拍板。
谢岍和于冉冉一样都是听吩咐办事之人,身体力行诠释着什么叫「文官动动嘴跑断武将腿」。
不过禁卫军专司天子护卫,相比现阶段下的内御卫要清閒许多,只要没遇见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需禁卫军奉皇帝命亲自动手,谢岍日常当差也挺有规律。
夜幕降临,舒晴和姚佩云相约出门了,于冉冉来找谢岍,后者在南屋捣鼓她的神秘事业,还警惕性极高地从里面插着门栓。
鑑于以前谢大都督从来不栓门,于冉冉客气地站在外面拍门环,问:「你钻屋里在研究火器吗?」
成天神秘兮兮。
不多时,里头传来咚咚咚几声响,谢岍用脚把屋门从里挑开半扇,右手里拿把剪刀,半吊在身前的左手里也拿个不知道什么小玩意,眨巴眼说:「我研究火器准备炸汴都呢,你啥事?」
于冉冉纳罕看她一眼,推开另半扇门迈步进屋,边说:「我手头事处理差不多了,来找你商议伏山事。」
「你说伏山游吧,听赵渟奴说了,春猎取消,大伙儿都去伏山耍,」谢岍用脚啪//啪两下把门带上,拐回来坐到凌乱的大长桌前继续做她的伟大工程:「正式批文还没下来,不过凭礼部那墨迹德行,举行怎么也得等到五月,戍卫事宜照章来,没恁多杂七杂八,都是些面子上的那些事,你比我更清楚。」
于冉冉自行坐在谢岍对面,屈起两根手指敲敲桌沿,又抱起胳膊靠进椅里,促狭说:「做灯笼做傻了吧,聊正事,正经点。」
「知道知道,」很明显谢岍注意力八成放在手中刚刚成型的小玩意上,叨咕着说话时声音放得低,听起来几分低缓,倒显得比平时的她更沉稳:
「照往年惯例,过几日皇后娘娘将以个人名义在伏山设宴,遍邀都中勋爵,届时曲水流觞,赏花踏青,还有骑射垂钓比赛,蛮好玩,小时候我还去过嘞。」
这憨批驴玩意。
于冉冉闭闭眼,耐心引导说:「钊梁伯朱见昇等人慾藉机聚集伏山密谋,此事莫说你还未得到消息。」
「啊,那不能够不知道——」谢岍用竹篾蘸浆糊小心翼翼往「花瓣」上涂抹,歪着头嘀咕:「这不等您老人家拿主意么,我敬听吩咐。」
于冉冉随手捏起个散落在桌面上的手工小玩意,嘁说:「少来。」
化身糊花匠的谢岍认真做着手工,说:「鞠迟意虽脑子也不好使,但他毕竟比谢峦那傻逼高明些许,之前你给我说你舅真正想栽培的人是鞠应劫时,当是已料到他们兄弟反目是必然结果,你也不可能不受牵连。」
无论鞠迟意参与钊梁伯等人密谋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只要他被抓现行或被拿住证据,皆少不得要被兴师问罪。
鞠氏嫡子出事,上到銮台相鞠引章,下到鞠迟意庶弟鞠应劫;宫里牵扯到于冉冉,汴都外涉及在外做官的所有鞠姓者,没人能逃过接受有司审查,甚至可能停职。
而在新近形成的「策华集团」里,于冉冉名副其实是策华宫最顺手的利刃,此等关键时候利刃决不能掉链子。
谢岍的结论和于冉冉设想推演过无数遍的结果殊无二致:「届时策华宫必想方设法保你无虞,如此一来,无论鞠迟意罪当何刑,赵渟奴和林少帅皆不得下死手,否则必然牵连你仕途,你舅此计高明,既能不动声色踩嫡子一脚,又能暗度陈仓助庶子一把,就是拿你当槓桿了,真是够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