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晴和姚佩云身量差不多一边高,平时看来没什么,可在西北这片广袤而自由的大地上确实属于罕见的矮个子。
舒老娘纯属顺嘴閒说,她看出来女将军沉默寡言清冷不爱搭理人,说完后兀自坐下烧火,没想到头顶忽然传来女将军的声音,一贯清冷沉静:「我父母高,而已。」
和女儿舒晴个头差不多高的舒老娘:「……」
合着女儿长不高其实是她这个娘老子的错咯,这于将军真可以,一句话把天聊死。
「呵呵,是哈,高个子好,看着利索,不过姑娘家长太高了也不好,不容易找男人,连买衣服都不好买,你说是吧。」舒老娘万分尴尬地笑笑,扭头往于冉冉这边看过来,纳闷儿也不知道这位女将军是如何做到这样波澜不惊的。
于冉冉把莲藕倒进热水锅里焯水,淡定说:「哦,谢少帅比我还高。」
「……」曾在菜市场上舌战群妇所向披靡的舒老娘,感觉自己在口舌言语这方面遭受到了史无前例的挑战。
谁他妈活腻歪敢在背后说谢少帅是非啊!!
见多识广的舒老娘决定换个话题,说:「于将军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得有三十了吧,嫁人没?」
若是说这么多话还没摸出眼前中年妇人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于冉冉直接辞官回老家卖菜算了。
女将军淡定翻着热水锅里的莲藕,淡定说:「成家的事不着急,谢少帅也是三十岁上才讨到媳妇,我比她小一岁。」
拿谢二作挡箭牌,屡试不爽。
舒老娘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握着碎柴禾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了,半晌,妇人厌恶说:「我听说过谢少帅讨媳妇的事,不是我针对谢少帅,两个女人好上算什么,丢人败姓,噁心人,变态,有病!……」
骂完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后知后觉的舒老娘霍然起身,看向灶台对面从始至终神色淡定的于冉冉,怒目而视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我女儿好上了?」
于冉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惯有的镇静让她兀自低头用笊篱捞着焯过水的莲藕。
这样的清冷反应在舒老娘眼里算是默认,五十多岁的人顿时火冒三丈,手中碎柴禾重重砸在地上,声音骤然拔高又猛地放低,还想着不能让别人听见这丢人现眼的事:
「我就知道她是这么个噁心人玩意,她十几岁上我就看出来这个苗头了,我逮住过她画女人的小像,还装荷包里随身带着,还偷偷拿出来看,噁心人,噁心人!要是早知道她是这么个噁心人东西,当初生下她时我就该把她扔尿盆里溺死!!」
「她」指的自然是舒晴,于冉冉目光沉冷地看过来,这般横眉冷对直目对视,舒老娘终于彻底看清楚于冉冉相貌。
「……是你!」妇人眼眶顿时红起来,也顾不得声音太高被人听去而丢脸,右手食指指过来几乎歇斯底里阋嚯说:「那些小像画的就是你!我绝对不会认错,你跟小时候变化不算大,我绝对不会认错,就是你带坏我女儿的!」
大声阋嚯的舒老娘开始四下找趁手东西,最后抄起通灶台用的一指粗铁火箸不由分说把于冉冉往外赶,边哭边骂说:「我女儿从小到大都很乖很听话,我就知道是有人把她带坏的,就是你,肯定是你,你给她下了降头,让她一颗心里只装着你,我告诉你,遇见我你算碰上对手了,老娘可不是好惹的,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们这些臭为军的,赶紧从我女儿世界里消失,不然我这个当娘的跟你一命换一命!——」
最后一声嘶吼尾音骤停。
被尺长铁火箸在身上重重招呼了几下的于将军侧身一记手刀打过来,疯狂状态的舒老娘被人袭击后脖颈,两眼一翻扑通倒在地上。
「……嘶!」于冉冉抬抬左胳膊,后肩上猛一阵疼痛袭来。
沉默片刻,于将军只能慢慢把这小老太太扶起来往东屋扛,也是没想到,小老太太看着瘦小,其实力气竟然这样大。
几铁棍抡在身上是真疼。
第四十八章
「我可以保证没人会知道这段事。」
这句话如魔音绕耳不断在脑子里迴响,最痛恨人说话不算话的于冉冉于将军在活了整整三十个年头后,终于亲身体验了一把说话不算话的舒爽打脸。
她抱着胳膊站在屋门口一言不发,自己感觉脸都要烧熟了。
偏生他人看来女将军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眼前仍可安之若素的该死沉静。
坐在炕边的舒老娘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抓起只鞋子咚当砸过来,嘴里骂骂咧咧不带重样,仇恨得宛若当年治府保卫战时举着菜刀跟十八部秃子在大街小巷里对砍,嗯,她大娘是彪悍的大娘。
旁边舒晴眼疾手快收走老子娘另外只鞋,指指旁边堆在地上的麻绳说:「若您还是无法冷静,她再绑您我就不管了啊。」
此言一出,舒老娘忿忿着坐好,两隻大眼睛再度红起来,瞬息间盈满泪水,双手大力拍着炕沿哭嚎:「我命苦啊,年纪轻轻死男人,口攒肚暖把女儿拉拔大,还供她好吃好喝好读书啊,让她从军端铁饭碗,到头来她日子过好她就这样对我,我命苦啊,」
哭嚎着就往常见老套路上走:「老舒啊,当年你咋不带我一起走啊,好胜过我现下跟着你女儿丢人现眼,她跟个女人不清不楚啊,我还不如死去算了,我死了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再戳活,老舒啊,你说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