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那人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毕竟是魔神的战斗,我们普通人怎么能插得上手啊!帮忙看顾着这机关,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多的事了。」
「可是它快毁坏了。」归终说,「你不跑吗?」
「神明!它的背后就是归离原,我怎么可能跑!」那人激动地说,「我的老婆孩子都在里头,我一退,他们该怎么办?」
不过是以卵击石,却始终明知不可而为之。
归终静静地看着从藏身之处走出的普通人,他们刚从战斗的惊恐中恢復过来,一个个疲惫不堪。
有几个人在大石头后生起了一堆火,招呼着归终:「神明大人,您要过来歇一会吗?」
归终赤着足走在雪地上,停在他们身边,冰蓝的眼眸中跳跃着火苗。
归终从积着雪的树上折下一根枝条,坐在火堆前,轻轻拨弄了一下柴禾,笑着对旁边的人说:「没关係啦,我会陪你们守着翠玦坡这齣的关隘。从现在开始……你们都安全了。」
这一句话在此时不啻于定心丸,所有人瞬间鬆了口气,纷纷瘫软在火堆旁。
归终帮着捕捉来了一隻雪兔,立刻有人扑上来,毛都没拔就丢火堆上烤着了。
在一片混乱中,一个脏兮兮的青年人半匍匐着跪在归终身边。
「哎哎哎你干什么,别跪我啊……」归终慌忙伸手去扶。
那青年死活不肯起,一行泪顺着他冻僵皲裂的脸庞上流下,哆哆嗦嗦地说:「归终大人,我的两个儿子镇守着灵矩关……那边一定比这里更加凶险,您一定要救一救他们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砰砰地磕头,鲜血从他的额头流下,在雪地上染出一片曼殊沙华。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这边看来。
归终静静地看着匍匐着、真算起来比她年岁还打的青年,轻轻拂了下宽大的水袖,跪在他身前。
青年完全傻了,呆呆地看着归终。
归终温柔地握住青年粗糙的手,冰蓝的眸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缓缓说:「我向你保证,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你……你如何保证?」那青年激动地质问。
「凭我是你们的神明。」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言论镇住,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雪落簌簌。
归终一半映入火光,一半隐入黑暗,她跪坐在众人身前,平缓地说:「从我来到这里的一刻起,翠玦坡就是前线最危险的地方。梦之魔神丹特丽安一定在以最快的速度来见我,而你们——」
「如果想走,随时可以先回归离原。而我会守着这一处关隘。」
归终缓缓起身,任由夹杂着雪花的狂风吹起她的长髮,一字一顿地说:「梦之魔神所控制的魔物不可能踏进归离原半步……除非我死。」
「誓死追随神明!」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其他人也开始接二连三地发誓,一时间吶喊声不断。
「好。」归终等他们平静下来,微笑着说,「那我先歇着啦,你们帮我守夜,若有动静就叫醒我哦!」
归终在人群外寻找了一处暗处坐下,屈膝坐下,双手环膝,抬头望着蹲坐在火堆前报团取暖的人们,轻轻地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哎……誓死追随吗?」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还是逃命吧。越远越好。」归终歪了歪头,闭上眼。
翌日清晨居然是个晴天。
昨夜的暴风雪积着厚厚一层雪毯,冰柱和冰锥随处可见,人们裹着兽皮在雪地里跋涉,归终则悬在空中,远远地跟着他们。
昨夜无事——这倒是有点出乎归终的意料。
归终垂眸笑了下,她本来以为梦之魔神忙着找她麻烦,应该来得很快才是。
现在她在这片区域停留越久,反而越加不利——毕竟冰天雪地,只会越来越难以生存,她可不希望她的子民饿死在这里。
原来这样吗?
归终望着远方,若有所思,忽然落在人群跟前,吩咐道:「你们不要再走动了,就在此扎寨。」
有人急切地说:「可是神明,食物……」
「食物啊?」归终淡定地说,「我帮你们去梦之魔神的眷属那弄一些来。」
「啊?」
淡粉色的光晕笼罩着峡谷,狰狞的貔貅蹲坐在主位,麻木地啃食着一块血淋淋的魔兽肉。
它啃食完一块,黯淡无光的眼睛看向座下的一隻野猪形态的魔兽。
那魔兽收到信号,毫不犹豫一头撞死在石头上!
这般诡异的情形没有一个人、或者是一隻魔兽感到奇怪,它们深陷在梦之魔神编织的幻境中,麻木地一拥而上,将这隻魔兽分食。
就在此时,一抹星光掠进峡谷,女孩赤着足轻盈地落在狂暴的魔兽中央,目光怜悯地注视着这一幕。
「嗷——」为首的貔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所有的魔兽立刻停止进食,向归终扑来。
「这真的是……很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一幕啊。」归终轻轻嘆了口气,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中,清泠泠的目光落在黑压压扑来的野兽身上,淡定地看着貔貅的锋锐的爪子抓上她的脸——
似乎是玉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深蓝、淡蓝、湛蓝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升起,星尘在空中荡漾流转,像是落在梦境中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