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戎大皇子弒弟逼宫谋反,坐上皇位,为证明他是天命所授,撕毁之前与大晟签订的盟约,势要夺回漓州。
西戎来势汹汹,一时之间朝堂民间皆在议论此事。
陆云霜日日早出晚归,回来之后也会展开舆图一看,季清沅隐约意识到什么。
转眼到中秋之夜,一轮圆月高悬空中,月下是相聚宴饮的人们。
今夜公主府尤其热闹。
姜渺和秦苒带着阿欢与江月一起过来吃饭,温九和吕南溪也在。
众人吃饭閒聊,许久之后,大家都带了些微醉意,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陆云霜饮了酒,面上也染着些微醺红。
她牵着季清沅的手,缓步走在清朗的月色下,几次扭头看向季清沅,欲言又止,似不知该怎么开口。
当她再一次看过来时,季清沅转头对上她的视线,拉着她的手停了下来,静静望了她好一会儿。
那种眼神,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永远记在心里,带着强烈的不舍与眷念。
陆云霜忽然就明白了,她将人抱入怀中,声音含着浓浓的愧疚,「你是不是猜到了?」
「嗯,」季清沅在她怀中点头,伸手环抱住她,「你日日展开舆图,我如何猜不出来?你是想要一同出征,对不对?」
西戎主动进犯,季清岚不可能求和,势必是要派兵出击。
如今大晟的情形不似梦中那般危急,陆云霜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但季清沅清楚地知道,陆云霜会作出与梦中的她一样的选择。
从军出征,保家卫国,她一直有这个想法,不然屋中不会放着那么多的兵书。
如今机会摆在她面前,季清沅无法叫她放弃。
「对不起,」陆云霜的神情愈发歉疚,「我之前才说会一直陪着你,现在却……」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季清沅摇摇头,伸手抚摸她被酒意醺红的脸颊,指尖温柔,「你想要保护大晟的百姓和领土,我为你感到高兴。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战场上刀枪无眼,陆云霜武功再高,仍是血肉之躯,怎么会不受伤呢?
分离之苦她尚可忍受,但只要一想到陆云霜会受伤,她便止不住地害怕。
季清沅低头,将陆云霜抱紧,不敢让她瞧自己的眼睛,「你不会带我去,是不是?」
梦中她们是因为情丝蛊牵绊而同行,如今情丝蛊既解,陆云霜又怎么会带她一起去边境?
「战场凶险,我不放心将你带过去,」陆云霜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再说,你还要筹办书院,这是你想做的事,我也不想你为了我,将这件事放下。」
「我就知道,」季清沅鼻尖越来越酸,拼命抱紧眼前的人,仿佛她下一刻就会消失,「其实我真的很想拦着你,不让你去,可是……我不能那么做。」
她忍不住抬头望向陆云霜,眼眶通红,「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真的舍得丢下我一个人吗?」
「舍不得,」陆云霜见她落泪,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一边给她擦泪,一边保持冷静,「但是我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的回来,不会很久。我每个月给你写一封信,将我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你,保证不让你担心,好吗?」
「你就是狠心。」季清沅眼中的泪越落越凶,她生气地捶着陆云霜的胸膛,捶了几下又舍不得再打,扑进她怀里哽咽着道:「你说话算话,你若敢对我有一丝的隐瞒,等你回来我必定是要找你算帐的。」
「好,若真如此,到时候任你打骂出气,」陆云霜轻嘆一声,「就是不要赶我去书房睡,也不要睡那张硬榻。」
总之,就是不要分床睡。
季清沅本来哭得不行,听到她的话又气笑了一下,捏着帕子把泪擦尽了,「那看来,我要去重新挑一张软榻,再给书房添张床。」
陆云霜可怜巴巴地看向她:「阿沅当真要如此狠心吗?」
季清沅斩钉截铁地道:「当真。」
话说得狠心,实际却做不到那么狠心。
接下来的几日,季清沅将书院的事暂时抛到一边,整日与陆云霜待在一处。
然而几日过得很快,分离的前一夜,季清沅一夜未睡。
陆云霜有一点动静,她就将人抱得更紧,紧到陆云霜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同样难以入眠。
直到晨光熹微,一夜的相拥终有尽时。
季清沅一路将陆云霜送出城门,她站在城门口,看着陆云霜翻身上马,追雪往她跟前走了两步。
季清沅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一嘆:「你也舍不得我吗?」
追雪像是听懂她的话,蹭了蹭她的掌心。
季清沅抬头,陆云霜身处阳光之下,今日的阳光似乎尤其刺眼,她有些看不清陆云霜的脸。
忽而,陆云霜弯腰低身,她的脸近在咫尺,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等我回来,我带你去桐县住一段日子。」
季清沅仰头望着她,第一次在人前,不顾他人的视线,搂住陆云霜的脖颈,在她唇上回以轻柔一吻,短暂又缱绻。
她望着陆云霜的眼睛,压下泪意,弯眉莞尔一笑:「陆云霜,你要记得,我在时刻盼着你念着你,等你回来。」
有人盼着念着,那么无论遇到什么,有多么困难,她都会拼尽一切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