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了。」晏月被晏珩绕得头疼,蹙眉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打蛇打七寸,」晏珩抬手,从宽大的左袖中拿出一封信,恭敬地递给上首的晏月,「儿臣听闻父皇以前有动李夫人为后的心思,却因为李夫人善妒而迟迟没有行动。昨日事甘露殿与御前的人口风都紧,但儿臣斗胆猜测,此事与立后有关。」
「珩儿的意思是?」晏月伸手接了信,挑眉望向晏珩,「此事不需要我动手?」
「姑姑只需将消息散到与李夫人交好的官员耳中即可。至于剩下的事,可就要看天意了。」晏珩胸有成竹的模样令晏月不疑有他。
「本宫知晓了。」晏月点点头,郑重地将信折了,放入袖中。
翌日,天蒙蒙亮,赶着上朝议事的文武百官便下了车马,在宣武门外排起了长队接受例行核查。禁中殿宇高矗,淡淡的灰蓝色笼罩在皇宫穹顶之上。宫道上负责引路的太监提着暖黄色的灯,一语不发的走在前方。但队伍中,不乏交头接耳的官员。
「听说了吗?昨日陛下去看李夫人,去的时候和颜悦色,出来的时候大发雷霆。」
「有这事?秦兄怎么知道?陛下最憎前朝与后宫……」
「嘘1那人忙打断他,压低声音道,「大家彼此彼此,我看李兄你也没少往江太医府上跑。」
「咳咳,」那人赶忙假咳两声,狗腿地答,「许是昨天的风颳的大,秦大人耳又朵一向灵通,知道此事,不足为奇,不足为奇1
「你说,这太子殿下入主建章宫四年,年龄也不小了。可陛下今年夏初才让殿下听政,是不是……」秦奉常欲言又止,却留下了足够别人臆测的。
李典客愣了愣,再开口时面色恭肃:「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期,太子晚些听政也不妨事。我们做臣子的只要安守本分,上不负圣恩,下不愧黎民即可。这祸从口出,秦兄可要注意埃」
「惭愧,惭愧。」秦奉常低着头,一副自愧不如的模样。
「1
「对不住1秦奉常前方的侍御史何泌忙侧过身来,执着笏板微微欠身道,「最近天凉,不慎风寒侵体,头昏脑胀,这才失神。」
秦奉常抬手理了理有点歪的进贤冠,口中忙不迭道:「不妨事,不妨事的。何大人可要注意身体才是,御史台谏陛下劾文武,担子重吶1
「是啊,」一旁的李典客对着何泌点头,「刚刚我等胡乱揣测之语,还望何大人……」
「我什么也没听见。」何泌抬起头,一张国字脸很是板正,上唇的髭又黑又粗。
「那就好,那就好……」秦奉常这才鬆了一口气,「李兄和江太医关係不错,要不要李兄跟江太医打个招呼,给您也瞧上一……」
「上阶,噤声——」一路上一语不发的引路太监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嗓音尖细,调子拉得老长,刺得人耳朵疼。
这行不算浩荡的队伍在这有中气不足却意味十足的一声后,立刻鸦雀无声。秦奉常咽下口中的话,李典客拉开了与秦奉常的距离,何侍御史也转过身,抬脚迈上了太极殿前的九十五级陛阶的第一阶。
第26章 易立(二)
侍御史官不及九卿,然职位特殊,因此上朝的位列比较靠前。众人在太极殿外由专人纳剑除履后,方按照次序,小步慢跑着入殿。
殿中禁止喧譁,亦不准窃窃私语。在唱驾的黄门开嗓前,他们更是动也不能动。虽然御史台的言官都在前面,但殿内四处伺立的中涓可都在仔细地盯着他们。若是举止失当,就免不了被记录下来,轻则罚俸言戒,重则削职处死。
张华三两步上了阶,甩了下手中白马尾般顺滑的拂尘,往龙椅旁一站,扯着嗓子高声道:「陛下驾到1
晏清顶着十二旒的冕冠,在齐刷刷跪地的文武百官三呼万岁声中坐上了龙椅。目光所及之处,儘是伏首之臣。遮眼的旒珠停止摆曳后,晏清方淡淡开口:「众卿平身。」
「谢陛下……」
「丞相。」
「老臣在。」公孙弘颤颤巍巍地出列。
晏清望向鬚髮皆白的公孙弘,正色道:「朕这些时日身子不豫,朝中诸事由太子听断。太子初临国事,表现如何?」
公孙弘艰难地举起玉笏,语速温吞:「启奏陛下,太子殿下善纳良言,所批奏章,未有纰漏。」
晏清闻言轻轻颔首:「如此甚好,秋冬少事。卿等有事可奏,无事便退吧。」
公孙弘朝龙椅上的天子费力地欠了欠身,而后回到原位。侍御史何泌三两步出了位,立在殿中陈事的御道上。
「陛下,臣有事启奏。」
「言。」
何泌高声道:「陛下近日龙体欠安,朝中大事悉由三公九卿辅佐太子而决。太子乃国之储君,然听政经验尚浅。国赖长君,如今陛下春秋鼎盛,可……」
文武百官可都在竖着耳朵听这位侍御史讲话,生怕被弹劾。此时俱是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何泌。晏清身侧的张华更是吓得一激灵,没顾及身处的时间地点,惊呼一声:「何大人慎言1
晏清不悦地睨了张华一眼,眸中警告之意明显。张华自知失言,挥手掌起了嘴,边打边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
「够了,」晏清早回过头来,看向何泌的黑眸中阴晴不定,「御史台司谏,爱卿有言,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