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老师宣布菅原美波要留下来在旅馆帮忙时,她和御幸一也也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倒不是哪一方刻意避开,只是没有碰在一起。
按道理来说不会有任何尴尬, 有也应该是和泉弥生尴尬。
但昨天说了那样的话,今天早上和泉弥生竟还隔了段距离和御幸一也打招呼,御幸也回应了。
菅原美波却没法做到同和泉弥生一样爽快。
从前在冲绳时, 她可是能站在五楼喊楼下人的性格, 前些日子也在球场上喊过御幸「小一」,可现在连搭话都做不到了。
什么情况?像刚搬到新家的寄居蟹,无所适从,只能一个劲儿地往里缩。是东京带给她的影响, 还是……
帝光学生这日早晨去参观了附近的博物馆, 下午就乘上巴士离开。
大波人群同鸟儿一般飞来, 也同鸟群般散去,只剩下菅原美波一人了。
她没有看着同学们离开,只是呆在旅馆房间里, 直到听见大巴离开。
下午, 菅原美波就跟着老闆娘学习了注意事项, 晚上开始上岗。
还在适应期间,她负责和其他人一起在前台, 如果有年龄小的孩子来, 就给他们分发点心。
帝光学生们住着的是独立别栋, 专供团体旅行使用, 还有另外的出口。
菅原美波这才正式来到正馆。
成串的暖色灯笼立在门外,连成一片通往大门的道路, 重重迭影烘托出冷肃氛围, 但又不失。
读了员工手册, 菅原美波才知道这是铃木财团自成立之初就存在的老字号之一。
新旧客人们来自五湖四海,带着行李来此处,只为寻求休憩,菅原美波想着要和他人一样露出笑容,老闆娘却说她不用这样做。
「大家都喜欢爱笑的人,」她用带着时代气息的悠扬地方口音说道,「但真心的笑容可是很珍贵的。不用勉强自己。只要能自如地打招呼,这就够了。我们不仅是为客人服务,也要服务于自己的心情。」
虽然不是完全能听懂,但这话让菅原美波觉得很安心。她虽能挤出笑容,但也有上限。
又是一阵拉门声,她微微点头:「欢迎。」
走进门内的是一个女孩,刚读小学的年纪,褐髮捲发下是一张白净的圆脸。她的视线低垂,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
随即进来一位青年,裹在一身黑衣中,一手揣着口袋,另一隻手拉着长挎包,身形高挑瘦削。
工作人员上前同他确认信息,青年姓「Kurosawa」,女孩是他的妹妹,名为Shiho。
菅原美波从手中的挎篮里拿出一个装着点心的小袋子,上前递给女孩:「很好吃哦。」
女孩看着布袋,又看向菅原美波,一双满怀犹豫的蓝眼似乎在徘徊着。
就在这时,身旁的青年吐出一句:「她不用。」
冷淡的声音,好似寒冬的声音。
女孩立刻将手收了回去,特地背到身后,朝菅原美波摇了摇头,声音很小:「I am good.」
「You』ll definitely like it.」菅原美波接道。
「说了,在这里说日文。」青年换上旅馆递来的鞋,随即看向菅原美波,银灰色刘海下的眼睛泛上一丝波澜:「我们不需要。」
这视线令人心中一凛,有几分来者不善的意味。
方才带着小孩的客人都收了旅馆赠送的礼物,孩子们也都很开心。而成年人哪怕没感嘆一句「真是可爱的看板娘」,也不会露出这种眼神。
——好似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菅原美波的手一顿,心中莫名有些退却,但还是看向青年:「里面没毒哦。」
青年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再接话。
「走了。」他显然是对女孩说的。
女孩已换上了旅馆的鞋,连忙跟了上去,似乎不敢放慢一下脚步。
连称呼都没有吗?
青年对女孩这般颐指气使的态度,让菅原美波觉得很不痛快。
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
一旁的旅馆工作人员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但他们做服务业的见过太多,已经习惯被客人这么对待。
老闆娘先拍了下菅原美波的肩膀,压低上身看着她:「美波,被客人的情绪影响,不高兴的是自己。」
是啊,自己是在工作,那么最好忽略别人带来的情绪。
「抱歉,我会注意的。」她立刻说道。
下一个客人进来,菅原美波已调整好心情应对,心里却依旧有些惦记着。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由于是第一天,以了解情况为主,工作结束得比较晚。
菅原美波的住处从学生们住的近院子通铺,换到了近院子的靠边位置。房间虽然小了很多,但有了单独浴室,用完后要自己打扫。
只有桃井五月发来一条消息,问她的情况,说篮球部马上要开始合宿了。
菅原美波简单回復后倒在床上,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她在家都是一个人睡,刚适应了和大家住在一起,今天忽然又要一个人睡,翻来覆去怎么都没法习惯。
干脆爬起来,穿了件外套就到院子里吹风。
其他人还在二十四小时轮班,随时回应客人的要求,但四下安静到听不见人声。
菅原美波下到院子里,小庭园中林木丛生,于月色中各处都是昏影,唯有微弱地灯闪烁,照亮了石子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