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幼芳将梁舒的手指从水柱下递到自己眼前,确认没发红,才鬆开。
「可我怎么记得……」
话到这里顿住,梁舒恍然想起,那年闫幼芳二十四岁生日,远在非洲跟她通电话,电话里说认识了个新同事,不仅代表公司给她送去生日慰问惊喜,之后还陪她吃饭。
她对那个男人印象很好,文质彬彬谦和有礼,关键是,长得很高也很帅。
一晃竟然十二年都过去了,又是一个本命年生日。
原来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么久远。
难怪刚才觉得,闫幼芳的笑容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在那种艰苦的地方磨砺,那个过去秀雅温柔的纤细女子,如今都有了几分沉稳大气的人模样。
而去年,听说已经评上副总工。
所以真的只是梦吧,梁舒安慰自己。
梦里幼芳出事是在二十九岁,她的孩子刚刚五岁,而自己还没有结婚,现在两个人都已经三十六岁了。
「也只是这次恰好赶上你休假,才能给你过。」梁舒笑笑,「下次你再回来还不知会是什么时候呢。」
锅里发出一阵突兀的滋滋声,梁舒重又回到灶台,将煸得金黄的小排翻炒出锅。
「……还好没糊。」
「我们阿舒的手艺怎么可能糊锅?」闫幼芳接话,又看向梁舒握着炒勺的手,「要不要给你拿个创可贴来?」
梁舒好笑地瞥她一眼,「不用。」
溅点油星子而已,对常在厨房的人来说再寻常不过,但也确实,她这闺蜜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结婚前有她,结有老公,更加生活白痴。
这才意识到,「你怎么进来了?舟舟呢?」
闫幼芳以前总说,油烟容易使女人变老,都反对梁舒下厨,自己对厨房也是敬而远之。
两人合租那会儿甚至一度要求她进厨房必须手套发套全副武装,结果后来自己却去了非洲,每天跟一群男人在工程现场接受赤道紫外线洗礼。
本是同龄,如今站在一起倒像有些年纪差的姐妹。
「舟舟带随宝在玩儿呢。」闫幼芳拿起案板旁边盛小葱的碟子,「然后是放这个吗?」
见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梁舒无奈,「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不跟你儿子多聊聊?他明年就升初中了,这当妈的也不关心关心。」
「他都已经规划好自己的人生路线了,目标是当个运动员,成绩好坏他自己把握就行,我觉得挺好,为国争光,有志气。」
「舟舟是比同龄孩子成熟,那也是因为你们父母不常在身边,你还好意思……」
说到这,梁舒打住话头,老生常谈劝也白劝。
「好了好了,」闫幼芳自知理亏,但也替自己澄清,「这回真不是我逃避当妈的责任,我是有想跟他谈心的,要怪就怪你家随宝。」
她指指外面,「小随宝把我赶进来,生怕姨姨跟他抢哥哥呢。」
听到闫幼芳的话,梁舒将火关小,回身望向客厅——
卡通地垫上,三岁的温随蹲在那儿,小手指着地垫上的皮卡丘图案,沿着它的长耳朵划啊划,埋在膝盖里的小脸颊嘟起,正闹情绪。
席舟走到他对面,也蹲下来,将一个米老鼠餐盘放在地垫上,推一推,推到小朋友眼下。
「随宝,怎么不理哥哥了?」
「哼。」气鼓鼓。
小温随撅着嘴,偷偷瞟见放在地垫上的米老鼠餐盘,掰好的橘子一瓣一瓣摆成花朵形,橙红橙红的,散发着酸酸甜甜的气味,诱人极了。
小宝宝眼睛亮了一瞬。
他最喜欢小橘子了!
可是,小胖脸一扭,不吃。
看小朋友罢吃,席舟笑了两声:「怎么不吃啊?」
随宝嫩嫩抗议,「哥哥都餵我的~」
他的意思是,席舟之前都餵他吃的,今天却只放在那不动,所以才不要吃。
但实际上,因为梁舒说小温随还有半年就上幼儿园了,所以要培养独立进食的习惯,让席舟不要管他。
不过小朋友这些天都表现得很乖,也总爱自告奋勇拿小叉小勺表现自己的「乖」,好跟哥哥邀功,但今天却不愿意了。
很明显,是因为刚刚「姨姨」跟哥哥说话,冷落了他,所以正在生闷气呢。
席舟将他的小围兜拽正,「可是随宝三岁了,要自己吃了哦。」
小宝宝看着小叉子,低头不语。
席舟从蹲在他对面移到他身边,「怎么了?」
小随宝红了眼圈,似乎越想越难过,用小胖手抹眼睛,抽抽答答起来。
他一这样席舟就心软,赶紧把小朋友抱进怀里,妥协着商量,「你先自己吃一半,哥哥再餵你吃一半,这样好不好?」
小随宝摇头,「姨姨来了,哥哥就不要随宝了。」
席舟握着宝宝的小肩膀,「怎么会,哥哥最喜欢随宝了。」
「真的吗?」小朋友眨着眼睛,眼里泛起泪花,挂在睫毛上。
小手指扭着席舟肩上的衣服,嘟着小嘴含混地嘟囔一句。
刚开始席舟没听清,后来才明白过来,小随宝是说,想要哥哥餵。
「拿你没办法。」席舟轻轻颳了刮他小胖脸上的金豆子,「那都让哥哥餵你吃,这总行了吧?」
「嗯!」小朋友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