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起翻阅那些笔记,点读那些从稚嫩到成熟的字迹,温随还同席舟分享它们背后的故事,比翻相册更有意思。
梁舒起先觉得不应当偷看,但听到里面有说有笑,没忍住到门口悄悄瞅了眼。
一会儿就乐得合不拢嘴,温从简坐在沙发上回过头,扶了扶眼镜,「看到你,我算知道那些年轻人说的『姨母笑』是什么样子了。」
梁舒睨他,「会不会说话?怎么是姨母笑,明明是亲妈笑。」
温从简被怼得直摇头,「我其实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开明。」
「你这是夸我吗?为什么不开明?」梁舒走过来,满脸不乐意,「那俩孩子你看着不喜欢?你舍得棒打鸳鸯?你舍得你去,别在这儿光说我。」
温从简试着问,「那你不想要孙子啦?」
「孙子有儿子重要?」梁舒不假思索。
「……通透。」温从简乐呵呵接过她手里的沥水篮,「哎你这明天再准备嘛,大晚上的忙什么呢?」
「我得做好多,怕明天来不及,提前把馅儿备着,你来不来?」
「来来来,马上来,」篮子都接到手里了还能怎样,「老婆大人息怒,小生这就前来助你。」
「还小生呢,老生差不多。」
「那你就是老花旦,老了也最美的花旦。」
温从简极少这么油嘴滑舌,偏偏梁舒明明嫌他肉麻,其实耳朵也红了。
「行了啊你,一会儿给孩子们听到闹笑话。」
「放心,他们听不到。」
厨房里,老两口肩并肩,一个切菜一个拌馅儿,温从简关注着梁舒那边,「你这胡椒放多了。」
「是给闫老爷子的,他爱吃胡椒。」
「哦哦我都忘了,他们一家都爱吃胡椒。」
梁舒笑了笑,没接话,温从简抖抖粘着菜星的手,胳膊绕过妻子肩膀,拥了她一下,「想怀念就只管怀念,你怀念呢她就在,在你心里。」
梁舒拿手背蹭了把眼睛,吓得温从简忙拉住她,「有胡椒!」
「没有,切你的菜吧。」
梁舒拿筷子头戳他,温从简作势捂住胸口,「哎哟,这么多年了,你手劲儿终于又回来了。」
脾气也回来了。
但恰恰这样的梁舒,是温从简年少时一眼就看中的那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她在人群中虽不是最耀眼,但却是他自那以后就惦在心里一辈子的人。
真好,那个她终于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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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舟在温随家一直住到腊月二十七,然后他们一起去闫明生那准备过年。
把后备箱塞满了东西,席舟上楼来看,温随在屋里,正对着衣柜发愁,床上也摊开放了好几身。
「怎么了?」
听到席舟的声音,温随皱眉提起一套衣服,「帮我看看,今天去穿哪件合适。」
席舟笑吟吟打量他,「你又不是没去过外公那,怎么突然在意起穿什么。」
温随眼神凉凉飘来,席舟顿时举双手投降,「行我帮你看。」
他衣柜里除了休閒服就是运动服,当然还有队服,席舟挑不出什么所以然,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让他挑等于无用功。
有点犯难,于是说了句,「感觉还是队服最特别,上面有国旗,但……」
话还没说完,温随就应道,「那就队服。」
但平时穿队服会不会太隆重了一点?
席舟转念一想,外公好像还没看过温随穿队服,让老人家看了一定与有荣焉,也不错。
过去时席舟开车,温随坐副驾,温从简和梁舒坐后面。
席舟偶尔注意几次,感觉今天的温随有点不一样,时不时用手勾一勾安全带,或者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似乎紧张什么。
后面温从简和梁舒在,席舟也不好问,只得专心开车,心道等到了地方再说。
可这路一直开到闫明生家,朱漆门大敞,外面站着正翘首以盼等待的人。
席舟远远望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站在闫明生身边,非常陌生,又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怎么……」
车子缓缓停下,席舟坐在驾驶位上,木讷地忘了动作,在温随提醒下才熄火解开安全带。
门是被闫明生敲开的,不然他都可能忘记开车门。
脑子里还有点懵,席舟从车上下来,对着闫明生喊「外公」,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另一个人,用有点窒闷的嗓音轻声道,「爸。」
席舟的父亲席知远,果然很高,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有威慑力。
但走近后的样子却和温随想得不一样,比想像中更加随和一些,气质沉稳谦逊,同席舟很像。
「这就是小随吧?长大了。」
「席伯伯,您好。」
虽然已经在旁打量了一会儿,等几个旧相识寒暄过后温随才被推上前,但仍不免有些忐忑。
这种感觉微妙,也很怪异,温随觉得都不像自己了。
「你好,小随,总听小舟提起你。」
席知远话不太多,三言两语客客气气,嗓音温和,不像难相处的人。
但真正令温随开始感到放鬆的,是他视线在他胸前的国旗刺绣上落了落,再抬眼时轻轻一点头,神色间露出的那抹内敛的笑。
中午饭林姨已经提前备好,席舟低头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咽下去后,听到席知远回答温从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