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车子表面已经覆上一层薄薄的积雪,席舟在暖车,看向身边歪着头望向车窗外的温随。
「累的话睡会儿吧。」
温随手指缩在口袋里,摸了摸手机,闭上眼假寐。
两人一路无话,等到了小区停车场,温随从车里出来,却站在车边没动。
他低着头,「我不跟你上楼了,我想……回家去了。」
席舟怔了怔,重又解锁车,「我送你。」
「不用,我打了车,在外面。」温随往后退两步,「你送我其实一直都不近,不用再那么麻烦了。」
席舟攥紧手中的车钥匙,「小随,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逼你,我真的……」
「别说,」温随道,「现在别说。」
说了,也许他就舍不得走了。
直到现在,席舟还是这么温柔,永远在替他着想,甚至为他荒唐而不负责任的行为找藉口。
温随上了车,司机师傅向他问好,核对手机和目的地,「您是去机场吗?」
「对,走吧。」
后视镜里,席舟远远望着他的身影萧瑟得像一片落叶,温随强迫自己不去看,却根本抑制不住。
一直到看不见,温随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咬破了血,舌尖都是那种又腥又涩的味道。
「席舟,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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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温随已身在首城,眼前是年节将至也依旧繁华的核心区。
他抬头望向「东阳心理咨询研究中心」的招牌,计程车在身后开走,带起一阵风,温随暗暗握了握拳,向前走去。
心底那个声音又在警告他——不要去,去了你就会被迫离开,彻底消失!
这个声音从得到名片那天为起始,由模糊到清晰,在内心某个黑暗深处响过一遍又一遍。
正因为这个声音,温随才觉得韩崇巍就是那个令他穿越的神秘力量,想要拖延与他见面的时间,贪得最后那三年。
可到现在,没办法再等了。
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搞砸了事情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再不明不白继续利用席舟对他的好,吊着他,那样简直太卑鄙了。
无论如何必须弄清楚一切,真相再怎样都得承受,这是他该承受的。
「你好,是温随先生吗?韩教授在里面的VIP贵宾室等您,直走第二间就是。」
前台助理微笑地对温随点了点头。
温随走到门口,垂眸看向手机。
聊天框里,是刚刚在飞机上席舟给他发的信息,信号原因他没看到,估计席舟已经问了温从简和梁舒,所以没再发第二条。
温随手指落在自己早已编辑好的离线信息上。
[席舟,如果我没再找你,你也不要再找我了,就当做了一场梦,我欠你。
不要质问那个忘了你的温随,也不要试图找回他的记忆,那个温随是无辜的,你也是。
抱歉对你来说这很残忍,但是席舟,我真的喜欢你,以后好好的,重新开始吧。]
设置了定时发送,三天后发出信息,然后本地删除。
做完这些,温随便不再犹豫,推门走进了心理咨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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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寒假,早上那会儿不堵车,温随差不多一个小时应该能到家?
席舟琢磨着时间发去信息,却没收到回復。
想了想始终不放心,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第六感,他给温随家里打去电话,一开始是温从简接的。
「哦小席啊,小随他……他已经到家了,这会儿正睡觉呢。」
那种古怪的第六感因为温从简的语气而变得愈发显着,这时梁舒接过电话。
「小舟,小随刚突然说要回队里,还叫我们别告诉你,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们吵架了?」
温从简和梁舒或许不知道,但席舟很容易就能确定,国家队那边现在已经放假了,根本没有事需要专门赶回去一趟,那明显是个藉口。
席舟想再给温随打电话,但意识到他既然要隐瞒,肯定问不出来。
而且他不回信息,应当不是故意不回的,至少也该继续谎称已经到家,不让他起疑……
席舟顿时想到一个可能,温随现在在飞机上?
席舟立刻给打电话给李衍存,「餵李教练,我是席舟,我想问一下温随最近在队里的情况……」
「嗯是,有点担心,他回来了,但是感觉有心事,所以想问问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
「哦,心理咨询?那位教授的地址和联繫方式您方便发我一个吗?嗯我知道,我不会直接问的。」
席舟挂断电话,边往外走边火速订机票。
直飞首城的下一趟要六小时以后,最快只能选择从省城转机。
买到票,席舟拿了外套顾不上穿就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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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室里,温随坐在韩崇巍对面。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就来。」韩崇巍将一杯果汁放在温随面前。
温随看着他,眼里还有戒备。
韩崇巍面带微笑的目光并不躲闪地直视青年的眼睛,「先说说,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想来?」韩崇巍语气是疑问,神情却仿佛早有预料,「你难道不想留下吗?」
「我想,但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留下,过有一天是一天的糊涂日子,那对他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