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随难得没坚持,他回到宿舍坐在床边,看向窗外操场上正在跑圈的队员。
跑道中间就是射箭区域,十几条射箭道的终点,都是一样的靶子。
他远眺其中一个靶面,太远了黄心只是隐隐约约芝麻大的一点,可就这样看着,右手仍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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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锰结束训练回宿舍,见温随床上鼓起个被子包,立马回身对后面的舍友比了个嘘的手势。
「随哥睡着了,别吵醒他。」
两人蹑手蹑脚进来,轻轻关上门,互相以眼神和口型交流。
舍友让袁锰先去洗澡,袁锰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抱着脏衣篓出来,悄悄放在床尾。
他的床和温随紧挨着,刚放好衣服,忽然听见床头那低低传来句什么,像是梦话。
同寝这么久,袁锰还不知道温随睡觉竟然会讲梦话。
刚觉得有点好笑,转瞬又笑不出来:随哥该不会被今天的比赛刺激到做噩梦了吧。
袁锰急忙附耳去听,却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呼吸,和虚弱急促的喉音,越听越不对劲。
糟了,袁锰想起那回,伸手在温随额头一探。
「这么烫!不行得叫队医。」
正要转身,探温度的手却突然被抓住,袁锰以为温随醒了,赶紧坐下来询问,「随哥,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去找队医。」
可是温随眼睛紧闭,神志不清似的,用力抓着他的手,嘴里低低软软地,连喊了两声——「席舟。」
若说第一声还不太清楚,后来第二声就完全毋庸置疑。
袁锰像被闷雷砸中,震惊地愣在当场。
就在这时卫生间门开,舍友出来,一看这架势忙问怎么回事。
袁锰下意识觉得不能让舍友听见温随说的梦话,手忙脚乱挡住他的脸,扬声说,「随哥发烧了,快去叫队医来。」
「啊?好好,我这就去!」舍友二话不说,套上衣服跑了出去。
袁锰暂时鬆口气,但温随还不肯撒手,嘴里有一声没一声叫的全是席舟的名字。
这要是让人听到……袁锰顾不得许多,赶紧拍拍温随热烘烘的脸,「随哥、随哥。」
温随紧皱着眉,就是醒不来。
正在袁锰焦头烂额的时候,温随放在枕边的手机响了,袁锰一看那来电显示的名字,简直像抓到救命稻草,想也没想接起来就说,「席舟前辈,我是袁锰,随哥他发烧了,他好像一直……一直……」
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彆扭,袁锰卡了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总算队医来的时候,温随已经又睡了过去,躺在床上异常安静。
袁锰像根竿子似杵在旁边,脑袋里还是蒙的。
刚才他一犹豫没讲完,但席舟直接回话,「我马上来。」
言简意赅挂断后,袁锰当时心里只想:太好了,随哥就是要找你,你来他肯定踏实了。
然后还一时脑热跟温随报喜,「席舟前辈说要过来,你放心,啊。」
袁锰平生从没哄过人,结果这么一句之后,温随竟然真的鬆了手。
他扶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
接着后知后觉,席舟前辈说要过来?
但现在是晚上八点,他们坐标在省城,席舟位于陵市,这可不是之前住体校的时候了。
而且温随生病队里有队医有教练有队友,远水解不了近渴,席舟来能干什么呢?
可即便这样,席舟说那句「我马上来」却一点犹豫都没有。
席舟前辈和温随……
袁锰看着躺在床上沉沉熟睡的温随,他总算没再梦呓了,但刚刚那一声声席舟,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阴魂不散。
袁锰心里不由地一咯噔,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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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舟果然来了。
温随迷迷糊糊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看见,看见又该念叨他不顾身体了。
可席舟还是坐到了他身边,「听说你最近玩命地训练。」
指尖触上眉心,轻的像新雪飘落枝头,绒毛般的触感从细微的神经末梢水波似盪开,在最深处那道墙上「当」地一撞。
把温随没来得及竖起的掩护又撞碎了。
他烧得晕晕乎乎,还要嘴硬,「我想上半年进国家队,我要拿到冠军赛和分站赛两个冠军才行,我一定要。」
这么一串话呼出滚烫的热气,温随身上也热烘烘的,受不了地要踢被子。
席舟绕到床头将他搂住了,被子裹好,露出两隻手,抓着不让乱晃,「为什么一定要在上半年?下半年也可以,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熟悉的令人安定的气息包围过来,温随果然不踢被子了,可还是忽冷忽热的难受,无意识地往那个怀抱里钻。
嘴里不忘嘟囔,「我要去找许奕成,要是去晚了,他跑了怎么办?」
「你……」席舟问,「你找他做什么?」
温随还在使劲蹭,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嗓子哼哼唧唧,「我什么也不做,我光去那就能气死他。」
「我如果去国家队,占了那个名额,就等于是我把他顶下来的,是席舟的弟弟把他顶下来的!」
温随越说越气,越气越斗志昂扬,就算浑身无力,也要用意念张牙舞爪,好不容易乖了,差点一激动又要踢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