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边聊边往上爬,西山山腰的步道旁,草丛和矮松针叶上落了一层薄雪,步道里还算干净,有人来回踩过的痕迹,石阶微微湿润。
每到一处不好走的地方,席舟都会提醒温随注意脚下。
似乎完全忘了,现在的温随可不是最开始,已经能轻鬆跟上他的步伐。
到后来,两个人爬着爬着,不知谁起的头渐渐相互角逐,越爬越快,最后都有些气喘,但也很畅快。
席舟摘下围巾,「热不热?热就把手套脱了。」
温随却将手背在身后,「不热。」
越往上去,空气越稀薄,山道上的雪也越多。
「前些年沣市不怎么下雪,去年和今年都比较反常,不过四季分明,也挺好。」
席舟说着问,「喜欢下雪吗?」
温随想了想,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对他而言,从前看到雪的机会很多,在北方边境雪下得早,一年中大半时间与雪为伴。
春天,牧人们追逐融化的雪线北上,秋天又被大雪驱逐,渐次南下。
南北路,不停出发,不停告别,雪就是他们的生活。
「还行,不讨厌。」温随回答。
他又连续登上几级台阶,额角的汗濡湿了鬓边的头髮,明显还是热得,席舟正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
温随发觉席舟掉队,转头见他正看手机。
席舟抬眼,暂时收起手机,到温随跟前指向那边的亭子,「歇会儿吧。」他先进去,四面走了走,「坐这里,那边有风。」
说完从包里拿出速干毛巾,又把自己的围巾搭在温随肩膀,手机铃声又响了,席舟道,「稍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好。」温随将围巾递迴去,「我不冷,你围着。」
席舟接起电话,「师姐……什么?」
温随抬眼,席舟跟他视线对上,眼神明显迟疑了一瞬,转身往亭子外走。
温随远远看着。
山道寂静,声音容易放大,可席舟并没怎么讲话,似乎全程主要是对方在说。
他左手插在衣服兜里,身形站得笔直,没有任何动作,与熹微晨光中的薄雾松影仿佛融为一体。
结束通话回来时,席舟神色歉然,「看不了日出了,我得进城一趟,先下山,我送你回去。」
他没多说,温随道,「我打车回箭馆,你去忙吧。」
虽然听不见,但他敏锐地察觉,有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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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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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明白了, 是因为盛北飞夸温随,阴阳许奕成走下坡路,才挑起来的。」
「看来是戳到他痛处了, 我就说许奕成这人虽然茶里茶气的,但也好面子, 盛北飞又一直不爱搭理他, 怎么说队里聚会,他俩不至于当街闹出这种事。」
「席舟, 我问你, 盛北飞口口声声说你受伤和许奕成有关, 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大家都开始怀疑了,你真不打算解释解释?」
开车中途,电话又打过来, 蓝牙里姚闵的声音步步紧逼,针尖一样刺激席舟的耳膜。
他赶到地方的时候,盛北飞还死抱着许奕成的腿不撒手。
最夸张的是, 他们已经不在包间里,就那样大而化之在门口拉扯, 吸引一堆人旁观。
「敢不敢……就问你一句你敢还是不敢!」
「滚啊, 你烦不烦?」许奕成拼命想掀开盛北飞,「放开我!我没话说!都说几遍了我无话可说!」
「你这个懦夫!胆小鬼!伪君子!忘恩负义!难怪你越打越烂, 席舟他弟都比你强百倍千倍,就你这样的, 趁早凉凉吧!」
「你住口!放手!我要回家!我要比赛!」
据说是喝了整夜,饭局一场KTV一场, 两人都醉得透透的, 酒精上头外加熬夜宕机, 现在整个就是失控状态,满嘴胡言乱语,来来回回这几句不知所云。
姚闵站在边上,明显已经疲了,抱着臂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
还有同行的两人仍不放弃尽力劝和,突然盛北飞不知哪根筋被刺激到,面红耳赤一扯嗓子,大喊,「那你倒是让席舟来啊!」
「北飞,你别闹了……」
「你让他来,让这小子当着他面说!我看他说得出说不出!你让席舟来!他不来今天谁都别想走!」
几人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倒是姚闵一抬眼,看到席舟过来,唇角一勾,高跟鞋一踩,转身上前,「盛北飞。」
在对方已然六亲不认的怒目下,姚闵努努嘴,「喏,来了。」
盛北飞茫然转头,开始似乎还看不清,等眯着眼瞅半天,猛一骨碌爬起来,连带着把许奕成扯趴地上。
「席舟!你来得正好!」
他一个踉跄差点没把席舟撞倒。
浓重的酒气让席舟下意识皱紧了眉,他扶住盛北飞,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一迭声控诉。
「你可算来了,许奕成那小子脸皮太厚,我硬是撬不开他那张嘴,你来了,你跟他说、你说!你俩当面对峙!地震那天到、到底怎么回事!」
盛北飞激动得舌头打卷,揪住席舟的领子硬给拖到许奕成那边。
而等他伸着手指向控诉对象时,众人一看,另一个醉鬼已经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
「起来!别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