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向着他的战旗前进,越快越好。
姚闵万万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看似云淡风轻的少年,内心竟藏着这样的干坤。
而他看似平静的眼瞳,那些风云动盪纤毫毕现,没能参赛的失望也在其中,原来不过是藏于深处,没表现出来而已。
姚闵明白了。
「我们教射箭的常说,专业队里最不缺的就是身体素质好的,然后是技术实力突出的,再后是肯吃苦对自己狠的,最后才是以上兼有、心性坚定的。」
「你一开始就拥有最难得的品质,保持住,以后一定能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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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日上午,结果正式在全队张榜公布,袁锰众望所归。
得知消息时,他先是激动,而后下意识看向他侧方的温随。
因为这一眼,原本在纷纷祝贺的人也把注意投了过去。
温随坦率而真诚道,「恭喜。」
袁锰这才笑得眉毛嘴巴都要飞起来,「谢谢,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之后教练宣布解散,袁锰跟姚闵去办公室。
温随先去操场训练了两个小时,然后回宿舍,在路边某个停车位,看到那辆槐柳相映下、熟悉的轿车。
席舟不像以往坐在车里,而是靠在副驾那侧的车门边。
一晃夏日将至,上次见面的风衣变成了T恤,他正微微低头,可是脊背很挺。
略微提起的袖子露出劲瘦有力的腕骨,手指停顿,却没有在手机上滑动。
很明显,是在等人。
温随走到近前,「好早。」才12点不到。
席舟转头看见他,收了手机,「剩下练习课交给助教了,所以早一些。」
给助教?这好像不符合舟舟教练一直以来事必躬亲的作风,不过温随更愿意相信他都已经安排好。
席舟解锁车门,「走吧,带你出去吃饭,想吃什么?」
「馄饨,可以吗?」
夏天吃馄饨,不是很常见,但席舟无所不应,「当然可以。」
温随直接上了车,车里蓝牙自动连接,开始播放一段舒缓的音乐前奏,他问席舟,「你是想安慰我吗?」
不怪他这么想,因为着实有点刻意,一个多月不见,昨晚突然微信留言,说今天要过来。
席舟反问,「安慰你什么?」
温随,「……」
「如果是呢?」
「我不觉得我需要安慰。」
「那不就对了?」席舟一笑,「不用多想,现在就想想,中午主食吃馄饨,想吃什么馅儿的,吃什么炒菜或者凉菜?可以有很多种想法。」
温随还能说什么?他往后靠住座椅,车子前行,伴随音乐起伏轻微摇晃。
这方小小的逼仄的空间,意外地叫人呼吸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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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锰已经出发去市队参加集训,预计要一周,如果入选会直接比赛,最晚七月下旬才会归队。
在他离开的第三天,市箭协考察团到淮中调研,姚闵下训之后回到办公室,把今天的训练情况录进系统。
还没录完,冷不防身后伸来一隻手,将她前面的纸质记录册拿走了。
「你这批队员里人才可真不少啊。」
听到这声音,姚闵冷着脸转过身,「就算不少,你不也才给我一个名额?」
「那我总不能徇私舞弊吧。」
盛北飞两条胳膊撑在桌上,看姚闵的眼神透着几分热切。
姚闵面无表情从他手里抽走资料,继续在键盘上敲打。
「有事说事,没事我还要工作。」
盛北飞轻笑一声,站直身,看她屏幕上的数据,「你们队这次送去的那个叫袁锰的孩子体测成绩很突出啊。」
「那是当然。」
姚闵觉得他话中有话,手指顿住,转身抬眸,「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不干什么,就是凭我的直觉,你手底下肯定不止一个好苗子,所以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捡漏的。」
「你连多一个名额都不给我,捡漏什么?」
姚闵板起脸,「就你那市队的条件还不如我这里,我的好苗子是要直接进省队的。」
盛北飞笑道,「你还真是,又这么严肃,我跟你开玩笑呢。」
但他随即也端正面色,「说真的,我看了你们队上传的队员数据,这个叫温随的学生。」
他指向姚闵已经录完的一行,「我觉得他挺不错的,虽然上限目前不如袁锰,但下限却极稳固,而且训练成绩和考核成绩几乎无差,这代表他心态非常平稳。」
要知道在射箭项目中,真正的高手对决,比拼的就是心理素质,经过重重选拔的人才进阶到一定程度,实力不可谓不相当,说是心态定胜负完全不过分。
「评价完了?」姚闵提起唇角。
「完了。」盛北飞答。
姚闵悠悠道,「他其实练竞反才不到一年,也就八个月吧。」
盛北飞完全没想到,他以为温随现在的成绩,少说也得练了两三年,但他还是不信。
「不可能有人八个月学到这种水平,你当我外行看热闹呢?他是不是之前有基础?」
「有基础也是小时候闹着玩,」姚闵显然相当自豪于弟子超群的天赋,「不过他的竞反是席舟带入门的,带了三个月。」
「席舟带的也不可能,谁带都不可能,席舟当年是天才,他这得是神才吧?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