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散落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妖侍们。
他们忙不迭地入内,见得顾枕夜醒来,面容上皆是欣喜。
顾枕夜不慌不忙,交迭着双腿,只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有妖侍毕恭毕敬地答道:「回陛下的话,三月有余。」
顾枕夜嗯了一声。
这与他们在梦境中所经历的时间一样。
他招招手,示意妖侍们将他的外衫取下。
又随意地唤人替他更衣梳头。
即便是他心早就飞到了灵折山去。
可他还是冷漠沉稳地排布着妖宫之事。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正欲招云而去。
却见得一位不速之客。
江寒酥。
江寒酥一身红衣,炽烈如火。
未曾经得通传,便直接闯了妖宫来。
瞧见顾枕夜,直截了当地开了口道:「果然你醒了。」
顾枕夜皱皱眉头,指尖轻轻在桌角敲了一下,却仍是装着泰然自若的模样问道:「你怎的知晓?」
江寒酥啧了一声,又道:「方才妖宫外的异动那般明显,谁人都注意到了。」
他上下打量着顾枕夜,却未曾像是梦中那般,贸贸然对顾枕夜出手。
只是又道:「你的修为,几乎全然废了吧。」
顾枕夜一顿,竟是不知该如何作答。
可料想江寒酥如今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恐怕一眼就能看出。
干脆直接说道:「嗯,为救皎皎,值得的。魔尊此番前来,不是为了讥讽我的吧。还是……你的口气太大,想要将我妖界也一併吞了?」
江寒酥摆摆手,兀自寻了把雕花圆凳坐下,又道:「我可没那个心思。谁人不知,我这个所谓的魔尊,不过是个傀儡娃娃罢了。我来只为一件事,一个人,你应心如明镜的。」
是云如皎。
「皎皎他怎么了?」顾枕夜的指尖紧紧地抠进肉中,心中突突的,生怕自己听得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怕自己即便是散尽修为,也救不下皎皎。
他怕云如皎被谁人亲手杀死,他再也见不到。
他醒来后未曾听得妖侍透露一点口风。
想来……皎皎定是无碍的。
顾枕夜疯狂地在心底给自己暗示着,却又无比惧怕从江寒酥的口中得出什么不好的
他见得江寒酥眼下的青黑,心中更是忐忑,如同被人紧紧攥住一般。
江寒酥嘆了口气。
还未开口,又被顾枕夜打断道:「皎皎到底如何了?他……还在吗?」
终归是问出了那句话来。
顾枕夜的指尖已是逼近了自己的内丹所在,若是等江寒酥说了云如皎当真不在了,便直截了当地捏碎自己的妖丹,追随云如皎而去。
「不是……」江寒酥诧异道,「你在想甚!阿皎怎会出事!」
他似乎气不过,又骂了顾枕夜几句。
顾枕夜却是如听不见一般,并不在意江寒酥骂的那两句,只是又急匆匆地问道:「那皎皎到底如何了?你来我此处,是想告诉我什么?」
江寒酥抿抿嘴,郑重其事地说道:「阿皎,不见了。」
「什么……?」顾枕夜不敢置信。
何为……不见了?
江寒酥嘆了口气,又开口道:「那日你与他共同跌入往生涧后,天地变色,顿时狂风大作,云朵卷着你二人便回到崖边。随后,我们便瞧见了云霁月……那个阿皎的双生兄长,也是你所谓的『皎皎白月光』。他的修为并不在我们众人之上,可所有人包括炽衍,都无法靠近他一分。他将阿皎带走了,隐入往生涧内,此后我便再也未曾见过阿皎。只是——」
他欲言又止,好似一时间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般。
顾枕夜一向厌恶云霁月。
可在此刻,让云霁月带走云如皎,而非云如皎已然在他眼前故去的消息。
在他心底,便愈发得欢喜起来了。
怎般都好。
只要他的皎皎还在便是最重要的。
「但是什么?」顾枕夜眉头紧锁一个川字,深深的沟壑仿若已烙印在他的额间。
江寒酥抿抿唇,又道:「你知道的,所有爱阿皎之人,都想亲手杀了他。」
是这般的。
顾枕夜方才还陷在梦中不可自拔,现下方才回忆起——
他如今情魄已归体,照理说想起云如皎时,心中应是无法抑制的想要亲手杀了他的情愫。
可却并未有。
也许是有一些的。
只是微弱的,并不再那么严重。
「那么……」江寒酥骤然将目光投向顾枕夜,眸色深得叫人看不清,如同陷入了无尽的漩涡之中,「云霁月呢?你是否也有一刻……想要亲手杀了他?」
顾枕夜陡然察觉到江寒酥的话中含义,眼眸顿时垂下,凌厉得如同利刃。
作者有话要说:
一场梦而已啊,还是得面对现实的!
第60章 寻踪 「他不会对云霁月……」
顾枕夜想起云霁月之时, 便是满胸腔想要杀了他的恨意。
可他又是不由自主地觉得,这杀意并非只是因为他对云霁月的厌恶而引起。
似乎……当真如江寒酥所言,其中蕴含了更多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但想起此事, 他只觉得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