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悔了。
他不应该应允予了顾枕夜星图。
也更不该拿假的来糊弄顾枕夜。
他当真不知道这后果会成了什么模样。
但终归天帝曾言语道:「若是不尊星图,兴许是天道动盪,终是一场浩劫。」
他如今方才悔悟,自己到底做了何等不堪之事。
只如今他唯有去阻止顾枕夜去依凭他作假的星图行事。
云如皎看不见妖侍的踌躇神色,愈发得恳切道:「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妖侍嘆了口气,又道:「不是不行,只妖王那日还曾言说。若我们当真放行了您也行,需得您立个字据按个手印,往后再不入妖宫一步。」
云如皎忽而就明白了。
顾枕夜恐怕发现异样了吧,但却又要用此逼迫自己。
可当真是好手段。
云如皎都不禁连声称讚了几句好。
他还能说甚呢?
不过就是乖乖地入了顾枕夜为他设下的圈套中,无法自拔。
顾枕夜这分明就是以六界为引,逼迫他就范。
云如皎咬碎一口银牙,可他如今却是不愿了。
他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吗?
他的心肝脾肺肾、五臟六腑,不都是玉石雕刻而成吗?
那些六界芸芸众生,与他又有何干係?
不过就是随他这个没有任何情感之人,一同赴死的好。
左不过这世间,也该没有他能留恋之人、之事了。
云如皎转身便要走。
阿闻自是急忙跟了上来。
可他甫一登云,便听而耳后又人声道:「就这般伎俩?为了留在我身边受辱,便是弃苍生而不顾?云如皎,你当真下贱。」
是顾枕夜那薄凉的声线,其中还带了许许多多的讥讽与不屑。
仿若他早就料到云如皎会如此一遭般,刻意等在此处。
云如皎背对着他的脊背微微有些颤抖,不明白他到底为何被顾枕夜厌弃如斯。
他好似已经做过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但顾枕夜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当真没有法子了。
顾枕夜见云如皎依旧背对于他,又瞧着阿闻一副护主的模样。
自是嗤笑道:「星君可愿与我旁侧一叙?」
阿闻当即便捏住了云如皎的手腕,陡然说道:「星君,不可。」
云如皎深吸了一口气,却是对着阿闻摇了摇头,又道:「左不过依旧是一番言语羞辱,他不会真的伤害我的。」
阿闻仍不安心,又戳了云如皎的心窝:「可星君……您的眼睛是拜他所赐的!」
云如皎一顿,指尖轻抚过自己依旧看不见的眼眸,说道:「是我自找的。」
他没有犹豫,却是心知肚明。
是他自轻自贱,方才落得这般下场。
可阿闻所言亦是没错。
云如皎抿着唇转回了头,即便他瞧不见顾枕夜如今脸上是否更多了几分戏谑。
但终归还是咬破了朱唇,甜腥味道刺激着恢復了几分清明,又问道:「妖王陛下……要说何事?」
他第一次拒绝了顾枕夜,忽而却觉得有几分。
可苦涩依旧溢满了他的整个口腔,不论如何都掩盖不去。
「眼睛。」
顾枕夜微微偏头,似是笃定了这般云如皎会认栽。
云如皎果真阖了阖双眸,褪下了阿闻握住他手腕的手。
他向着顾枕夜的方向缓缓行了两步,即便是看不清,这两步间却是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顾枕夜当即便用妖力卷了云如皎到妖宫的另一侧。
正是那日饮酒的树下。
他将云如皎搁置在交织粗壮的树干上,自己则是立在另一侧。
他道:「眼睛一事,算我欠你的。如今还了,也希望你能待我好些,莫要再烦扰我了,可行?」
说罢,他便汲取了一旁的灵植。
剎那间将纯粹的气息聚集在自己的指尖,又轻轻擦过云如皎的眼皮。
云如皎本是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却是发现模糊的世界逐渐又变了清晰。
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如青葱般圆润修长。
继而向下,那银镯子松松垮垮地套在自己的手腕上,可却不像是那同样的一隻了。
顾枕夜轻咳了一声,引得云如皎抬眸看向他。
他上下摇晃了下手中物件,虽是快,却叫云如皎看了个一清二楚。
——是那件真正的法器。
顾枕夜捏在指尖绕了几圈,说道:「你以为你那药如何来的?便不是他又献了这个于我。不过——」
他干干脆脆地用妖力将其直接碾碎,又道:「虽是个好东西,但作用却实则太噁心人了。你说对吗?星君。」
云如皎咬牙不语,碾碎的自尊唯有自己合着血泪吞进肚子里。
他的脸色不再变化,而又復从前那冷若寒霜的模样。
可他不知晓,他早在顾枕夜面前便已经冰裂。
他又如何能再装作那若无其事?
他只抿唇说道:「妖王既是觉得对,那便是如此吧。」
顾枕夜不禁合掌笑道:「那星君如此言语,本王更是心生欢喜。还多得一件礼物,要赠予星君。往星君在不与妖宫往来的日后,也能欢喜度日。」
他从树后随意地拽出一隻小小的黑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