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乐丝幻化的寝殿呜呜又哭了几分钟,缓慢变成抽噎,最终偃旗息鼓地蹲在原地。
陆即墨用手不停抚慰她的墙壁, 虽然此刻两人的体积差有几万倍, 陆即墨依旧饱含着耐心,不骄不躁地卸除小公主的心防。
桃乐丝大概哭累了, 哽咽着问「什么是安静一下?」然后又问,「小鹿,你真的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陆即墨点头,他自小开始一直是个野孩子,做得混帐事,说得混帐话不胜枚举。
可他现在变得很沉稳, 一部分是对糖糖的亏欠而养成的耐心,一部分则是他对小公主天生的耐心。
「既然小公主想做一颗小石头, 那我愿意做你身边的大石头, 咱俩能一直做好朋友,永远都不会分开。」
他讲得十分真诚, 桃乐丝也听得认真,不禁摇动寝殿的房顶, 「小鹿,我好累, 你抱着我睡一会儿好吗?」
毕竟谁也无法推算小公主在这里困了多久, 陆即墨当即笑道, 「自然可以。」
而后做出夸张的动作,用手比划,「可是小公主现在好壮观,恐怕我的腿不够你躺的地方呀。」
桃乐丝破涕为笑,努努嘴说,「那我变小一点,就不会压坏你了。」
说着不停缩减身躯的大小,最终变成原来的模样,双腿一软像要晕过去似的。
陆即墨很迅速地伸出双臂,将她抱紧,虽然这样做很大逆不道,依旧用唇角贴了一下小公主金色的髮丝,扮作人体摇篮道,「睡吧,睁开眼睛后我一定还在。」
桃乐丝拧着的那一口孩童般的恶气,仿佛很快便能烟消云散似的。
两条皙白柔软的胳膊搂进对方的脖子,撒娇的时候,织花似的上下眼睫间还点缀着泪珠,「你可千万要说话算话呢。」
又说,「小鹿,我好喜欢你的味道,是大树的味道,老师说大树和小石头是好朋友,有石头的地方一定会有树,一辈子都不会分开呢。」
许是真的乏累了,又或者急躁的情绪受到了Alpha信息素的抚慰,眨眼间睡熟了。
陆即墨隐约觉得小公主放鬆了戒备,否则在精神领域是闻不见信息素气味的。
大概是能立刻出去了。
不由更加心疼地抱紧孩子,伏头用耳朵摩擦小公主微肉的粉红脸庞,轻声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遭遇这样的意外了,我保证。」
陆即墨醒来的时候,身体上插满各类检测仪器,平稳的机械音正在记录他的机体数据。
一旁躺着的依旧是桃乐丝。
不过雀利尔也在。
大小两个人转移到了普通病房之后,公爵大人一直坐在这里,就在陆即墨以为的很短的时间,其实在正常的时间中已经经历一天一夜,公爵大人差点要自己戴上神经连结器了。
病房的灯光被调到微弱的程度,在他朦胧不清的视野中,雀利尔的金髮凌乱地披散着,与小公主的髮丝盘成一片,映出一片好看的星光。
陆即墨不禁揉了一下眼睛,怎么看兄妹两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镌刻出来的艺术品。
心底冥冥中泛起一丝甜蜜的畅想。
若是崽崽还活着,他和糖糖一直能恩爱,两人好好地养大崽子。
这样珍贵的时刻,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吧。
在他惆怅绵长时,桃乐丝大概也醒了,微微眨动眼帘,嘴里轻声呼唤说,小鹿......小鹿......
雀利尔睡眠清浅,听见小公主的呼唤,立刻把小人儿往怀里揉了揉,柔软说,「哥哥在,哥哥陪着你。」
陆即墨心说糟糕,小公主要闹了。
果不其然,桃乐丝漂亮的柳叶眉微微一蹙,极不满意地说,「你怎么才来。」
嗯。
雀利尔闭着眼睛,用鼻音作为回答。
陆即墨一直不敢妄动,佯装尚未清醒的模样,可他依稀看见雀利尔紧闭的眼帘低下,漫出一层湿润的眼泪。
他好久没见糖糖会哭鼻子了。
这眼泪来的突如其来、悄无声息,又难以形容。
「哥哥错了。」雀利尔闭紧眼睫,拼命不让眼泪越过界限,「哥哥以后都会改的。」
桃乐丝居然没有爆发小宇宙,之前抱怨哥哥不好只是童言无忌而已,软绵绵说,「我最喜欢咯咯了。」
经过此番意外的浩劫,皇宫的建筑一部分都需要修缮,雀利尔以桃乐丝尚小为由,将人名正言顺地接到自己的城堡暂住。
至于娜迦王妃,雀利尔无法跟主君做出很好地解释,不知道她搭乘的运输机究竟飞到哪里去了,无论主君委派了谁去找人,公爵大人只能暗中阻碍。
直到一年后,海兹尔主君收到了娜迦的一封电子离婚申请,希望与主君亲手斩断姻缘,表达自己要返回故土都德灵的愿望,以及自己终身不会再返回兰斯特的意志。
为此,主君火急火燎的几天没能好好休息,甚至还大病了一场,身体每况愈下。
在这样特殊的情况下,主君也觉察出自己的心力枯竭,已经早不适合再处理帝国的要务。
于是统治兰斯特帝国的重任,终于能落到太子索伦达的双肩之上。
索伦达即位后,果然如他之前做的那样,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将帝国引领向了另外一个崭新的台阶。
但他也时刻牢记,谒莫莉临行前的赌咒,十年为期,会带领大军碾压兰斯特的每一颗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