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利尔改了改语气,竭力看得像是无奈,「福利院的规矩太多,每隔三个月就会委派监察员到家里,从里到外监察孩子的生活情况,是否遭受虐待或别的什么,总之太麻烦了,我只是需要个解闷的玩意儿而已。」
院长用手指戳了戳纸面,不知他是不是手指太脏,刚吃过油腻的食物,隐隐感觉指尖戳过的地方浮出几枚指印。
「像你们这样的有钱人,自己生不出来的话,可以花钱做试管婴儿,我们这边的孩子虽然大部分都是孤儿,但多都是贫民窟里养不起的傢伙们扔在门口的,做两位的孩子恐怕没有这个福气。」
陆即墨听出他的潜台词,也就是说这里的孤儿只是名义上的孤儿,他们被寄养在这里,其实是为了卖个好价钱,然后这笔钱会以分成的形式,孤儿院占大头,孩子的父母占小头。
准备搭话。
雀利尔淡淡说,「我的宫腔被摘掉了,这辈子都很难再有孩子,话说院长您只是给我一个孩子而已,我能给您的反而更多。」
从兜里掏出很厚的一沓星币,摆放在桌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赎罪到此为止吧
其实不用回头侧望, 雀利尔也知道陆即墨会用什么样的神情看自己,空气冥冥中传来的压抑感足以证明一切。
院长把那一沓钱拿起来,从侧面用指甲剐蹭了一下厚度, 眼底的贪婪尽显。
「您想要的孩子可以自己去后院里随意挑拣, 工作人员会帮您找到最合心的。」
所谓的孤儿院工作人员,也不过是院长的老婆跟雇来的几个老太婆,余下五十几个孩子都像小囚犯样, 坐在各自的缝纫机面前, 大一点的负责缝补衣物,小一点的则做手工花, 全部都需要用艰辛的劳动来换取少量的食物。
陆即墨期间三五次蹭着雀利尔的手腕,每次都被公爵巧妙地闪开,偏不叫他有机会抓住自己,再质问那些连他自己都已经忘的痛苦。
几十个孩子被领养,或者说签卖身契的概率比福利院的要大。
雀利尔示意陆即墨可以动手了,陆即墨却表面镇定, 实则失控地紧盯着他,眸子里难以置信的情绪半晌都难以消化。
甚至, 陆即墨乖乖沉寂几年的情绪, 骤然泛出水面,形成全新的惊涛骇浪, 不停地拍打他的良心。
可是,良心能值几个钱?
你看这里的孩子, 能有几个是真正的孤儿,还不是被父母当牲口一样贱卖?
假如说他不是天生出生高贵, 而只是一介区区孤儿Beta, 难道陆即墨还觉得自己会节衣缩食, 独自可怜巴巴地养大他的孩子?
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雀利尔以警告的语气暗示道,「孩子们都挺可爱,可我选不出哪一个更好,不如你去挑挑?」
陆即墨眨动眼帘,强行抑制去扯住雀利尔的衝动,跟监管孩子的老婆子说,「我需要点时间一个个看一下。」
回头看雀利尔。
公爵连多余眼神都未分给他一丝半点。
陆即墨痛苦极了,如果不是到了这个岁数,如果不是经历了无数的痛苦,他竟不知道还有更痛苦地在这里等他闷头撞上。
脱掉右手的手套,露出金属骨节分明的手掌。
孩子们均被他的机械手吓了一跳,小脸蛋中洋溢出好奇又惊恐的表情。
老婆子也变现得分外敏感。
雀利尔从口袋内掏出另一沓钱,分给院长老婆说,「拿去给孩子们买点糖吃。」心底寻思,若是等迪伦迪兰被捕,一定先收拾干净这些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
拿了巨款的人自然欢欢喜喜,就是陆即墨的整颗头是机械的也毫无关係。
陆即墨的机械手指内安装追踪定位型纳米虫,每抚摸一个孩子的头,佯装看对方的牙口时,自然而然释放一枚,待任务完成后会脱落,完全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
最后遗憾道,「没有合心的。」
两人以雷同的手法,连续走了十家孤儿院,标记了几百个小孩。
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完成任务。
雀利尔以为对方的情绪已经成功压制下去。
哪知两人前后走在巷道间,陆即墨突然狗胆包天,以为远离了主星,他脖子上的狗链子终于放鬆,足以得寸进尺。
一把扯住雀利尔的手臂,将人带到昏暗狭窄的楼间隙,双手紧摁住对方的肩膀左右,若是激起公爵的暴怒,激发全攻击性精神力,前后两座楼房破败不堪,稍微施以力量会立刻引发坍塌。
雀利尔似乎也早再等他发作。
两人并无语言,而是目光如锥,你戳我刺般到互相抵死伤害。
最终是陆即墨最先红了眼眶,在他的眼中看来,黑髮黑眸的公爵大人无疑还是那个曾经年少时最爱的阮棠,岁月令糖糖沉淀出成熟的韵味,还有冷漠与残酷。
「你说的是真的?关于宫胞的事情?」
心底认定是真的,心里已经做到足够的建设,陆即墨还是将最蠢的一句话问出口,即使今天他能在军人天职之下,极力保证完成任务,同时也没少接受蚀骨的隐忍煎熬。
四年了。
这四年里,他以为没有什么再能伤害到他,打击到他,即使公爵屡次尝试要替换他的信息素,即使公爵视他如无物,即使公爵从他怀里睁开眼睛的瞬间,没有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