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缓缓坐回沙发上,吩咐王妈沏茶来。
就着茶果,兜兜转转,又聊到了香雪身上。
「姨娘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香雪先是看了一眼正彻,见他吃茶不语,心里也是百转千回,垂眸沉吟道:「只求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出什么乱子就好。」
自玉萼出事以后,她胆子也被吓细了,连公馆大门都不敢迈出。
正彻忽而攥了攥拳头道:「姨娘挡住了自己的眼,就当这天一如往常的晴吗?你要是肯走到马路上去看看,那贫民区的难民已经蔓延到家门口了!」
香雪撇过脸道:「我不惹他们就是了!」
正彻冷笑不语。朱丹譬解道:「想想十一姨娘,可招惹谁了?祸从天降不由人。」又道:「谨慎些也没错。」
正彻酝酿了几句话要说,偏被佣人打断了。
「大少奶奶,孔小姐在客厅等你呢。」
香雪见状也跟着离开了书房,径直回屋去了。
琉璃一见朱丹,幸苦憋了一路的苦水直往嗓子眼冒。
朱丹连忙拉过她的手来窝盘,「他又如何招惹你了?」
琉璃气鼓鼓道:「这顾越城简直无可救药!要不是你现在有孕在身,我倒要拉着你去烟馆找他去,让你见识见识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实在可恨!」
朱丹不慌不乱地剥了一颗荔枝放进她的嘴里,哄着她吃下,他们两人分分合合不知闹多少回了,朱丹从前也劝她离开越城,重新觅一良人。可每每劝完没几日,两人又和好如初,没事人一样,如此多了,她也不愿再掺合他们之间的事情,只当是周瑜打黄盖。
她是个美丽的人,爱情未能使她添色,反而日趋一日的将她整个人消磨暗淡了。
琉璃把荔枝核吐进烟灰缸里,烦闷地掏出一支细长的香烟,欲点火,朱丹手指搭到她的手腕上,这一搭,琉璃醒了似的,笑道:「瞧我这猪脑子!」说着吹灭了火,只把香烟攥在手里掰着玩,笑容讪讪的。
朱丹轻嘆一口气,道:「你自己也是,香烟吸多了不伤身体吗?」
琉璃把香烟折成「冂」字形,撅了撅嘴,一面歪着身子去掸身上的金色烟丝屑,一面说道:「哼,身体是最不怕伤的,反正女人也就那十几年的好光阴,之后便是走下坡路了。你们这些幸福的人自然是嫌命短,一辈子活不够,但我嫌命长,一日长如一辈子,看不到头!」
朱丹仿佛被餵下一粒哑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她想,琉璃这话终归是气话,哪有嫌命长的呢?
一地的烟丝,琉璃只管用鞋尖拨弄着,蓝绿底荷花珠绣凉鞋,朱丹眼睛也落在她的脚上,心里数着荷花开了几瓣,半晌道:「他现在还和宝爷一块做生意吗?」
脚尖一顿。
「别的事情没见他这样的坚持过,偏偏跟着宝爷死心塌地的干!我原先不清楚他们办的什么香烟公司,还以为他上了道,收了心,一味撺掇他和宝爷多亲近亲近,谁曾想,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总说是应酬应酬,应酬来应酬去也没见长什么本事,坏毛病倒是添了一堆,吃喝嫖赌外加抽大烟,我看离十恶不赦只差杀人放火当汉奸了!」
朱丹惊骇道:「你也真是,他哪有你说得这样坏!」
「他坏是真的坏,好也真的好,否则那些女人为什么总围着他转呢?」
「这得问你啊,如何就非他不可了?」
琉璃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她爱他,又或许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嫁不进顾家做少奶奶。
朱丹见她沉默不语,换了别的话问:「他在外面混玩,三姨娘不管他吗?」
琉璃顿时把声音放低了道:「她怕越城呢!就是因为那戏子的事!」
朱丹拧了拧眉头道:「难不成两人还在联繫吗?」
「何止,现在比从前更勤了。」
琉璃走后,王妈拿着苕帚进来扫地,见那散的烟丝和掰折断的香烟,不禁啰嗦两句:「没有在你跟前点烟吧?这孔小姐到底是没结婚的人,要我说,她就不该在你跟前哇拉哇拉,白白让你添些个闹心的事,对你和孩子都不好嘞。」
琉璃走后,王妈拿着苕帚进来扫地,见那散的烟丝和掰折断的香烟,不禁啰嗦两句:「没有在你跟前点烟吧?这孔小姐到底是没结婚的人,要我说,她就不该在你跟前哇拉哇拉,白白让你添些个闹心的事,对你和孩子都不好嘞。」
朱丹道:「她那些牢骚话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呢,总憋着是会得心病的。」
王妈听她这样一说也不再多言,只把地扫干净了出去。
待越珒晚上回来,见过二太太,陪着谈了会心,便回屋揽着朱丹坐在阳台赏月。
朱丹靠着他道:「从前住在弄堂底,月亮是躲在阁楼里的闺秀,寻常见不到的。」
越珒想着她的话,诧异道:「我一直以为在赏月赏花赏雨赏雪这些事情上是人人平等的。」
风一吹,他抿了一嘴她的髮丝,忙着用手指挑开。
她把头一甩,睨着他道:「你是站的太高了,看不见下面。」
他用手指比了个圈挽着她的头髮,觑着她的侧脸笑道:「夫人骂得好......再赐两句?」
朱丹哼了哼鼻子道:「你没看报纸上讲嘛?说现在的上海是——二十四层的高楼下面还有四十八层的地狱,你一个住顶楼的,什么不带你赏的!」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