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珊闻声进来,皱着眉头道:「说的什么混话,老远就听见你鬼叫,这又是跟谁怄气呢?」又对外头漫声喊:「王妈——拿抹布来!」
季妈挤眉弄眼道:「还不是外面那位小的。」
陈家的佣人不敢说小野种三个字,但又不好直呼姓名,更不好当着主人面称呼陈小姐,只能称外面那位小的。
养在小公馆的姨太太便是:外面那位老的。
文珊歪坐到床沿,两条腿扭到一起,从袖口抽出绢帕捂住鼻子,嗡嗡问:「哭什么,她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都没有……呜呜,我就是看不惯她矫揉造作,看不惯她抢我的东西!」
文珊嗤鼻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非要和一个乡下丫头争来争去,眼光放高点,什么好东西没有。」
季妈绞了把热毛巾递给思琪擦脸,滚烫的,敷在肿眼泡上很是舒服。
文珊动容道:「她抢了你什么东西,你再抢回来就是。」
「那你怎么不把爸爸抢回来?」
文珊哑然。心里五味杂陈,拿起酒杯一口接着一口的灌酒。
她近来时常想起香港的早茶、棕榈树、玉兰花、维多利亚港和浅水湾。
她厌恶上海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尤其是春天,毛毛雨般的飞絮无孔不入,她一接触便会过敏。自从丈夫有了小公馆,上海的一切都变得糟心起来,连孩子也使她闹心。
她听思琪说:「妈妈,我喜欢顾叔叔,我第一次见他就决定要嫁给他。」
她很诧异,「你也是小家子气,上海这么多的男人,你非要盯着她手里的干什么!」
思琪叫道:「什么叫我盯着她手里的!噁心死人了,她算个什么东西啊,分明是她为了报復你,处处针对我,都怪你!都怪爸爸!是你们毁了我!」
文珊脸色大变,甩手泼了她一脸的红酒。
季妈连忙上前替她擦拭。
思琪一把推开季妈,哭着冲了出去。
「太太……」季妈欲言又止。
「让她去,无非跑去同学家,你晚点打电话去确认一下。」
「好的太太。」
第七十一章
陆太太近两年发了福,坐在牌桌上很是臃肿,藤黄色旗袍,黑色滚边,领口镶了一排细钻。美人尖旁梳着两片花瓣似的刘海,耳垂肥厚,坠着琥珀耳环。
陆太太虽胖,平日却爱穿收腰紧身的旗袍,只因认识的一位新潮的裁缝同她讲:精瘦的人最好勿穿紧身的衣服,排骨根根裹得清清楚楚,被人一眼就掂量出几斤几两来;胖也勿要紧,千万别水桶外头搭块布,叫人分不清前后左右来。
陆太太听了他的话,日日将自己勒得喘不过气来。菲菲受不了她的穿衣哲学,时不时劝她穿舒服一些,五花大绑的,在家也跟受刑一样。
陆太太却道:「你懂什么,我因为衣服穿得紧,吃饭都扣着吃,也不见体重再长了。」
翠芳笑道:「是这么一回事,裁缝哪天要是给我新做的衣裳多放了半寸,回去没两日就能长上半寸的肉,肉是软的,得给它绑绑紧才老实。」
「说的对,男人也要绑绑紧才老实!」陆太太抚着脑后新烫的捲髮笑道。
姚妈领着思琪进来,酒气熏天,脚上还趿着拖鞋,底边一圈踩的漆黑,身后还跟进来一个要钱的黄包车夫。
陆太太抓着牌,蹙着眉头差姚妈赶紧拿钱将车夫打发走,嫌他踩脏了家里的地。又睃了一眼思琪,眉头皱得更深,尖着嗓子道:「哎唷,思琪,怎么搞的呀,姚妈,快带陈小姐去楼上洗洗。」
菲菲因在牌桌上不好走开,也只能吩咐姚妈:「东西都用我的,还有衣服,衣柜里你随便拿一件。」
菲菲因在牌桌上不好走开,也只能吩咐姚妈:「东西都用我的,还有衣服,衣柜里你随便拿一件。」
思琪洗干净了重新坐到菲菲身旁,那一点酒气还是似有若无的,像酒酿圆子吃完之后的余味。
「刚刚你家可来电话了,批准你今晚可以住在我家。怎么,和家里吵架了?」菲菲捻起一块花生米放进嘴里,又捻了一块餵到思琪嘴边。
牌桌上的人忽然都抬起头望着她。
思琪难为情道:「还没争上两句,就被酒泼了一脸,我气不过就跑出来了。」
「难怪一股子酒味,我还以为你个小丫头栽酒缸里去了。」陆太太笑道。
翠芳抿嘴笑了笑,道:「叫你姆妈也来跟我们打打牌,别整日闷在家里喝酒,酒有什么好喝的,辣嘴!」
思琪看着牌桌上的几双活动的手,撅嘴道:「她哪里肯听这些话,不知怎么就变得跟酒鬼似的,上了瘾,就连爸爸也不管她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欸,慢着,碰,八万。」
翠芳瞥眼看到思琪的耳坠子,嬉笑着问她哪儿买的。
思琪道:「霞飞路的一家珠宝店。」
翠芳眸子亮了亮,又问:「霞飞路上店太多了,你这耳坠子我喜欢的紧,哪家珠宝店,改明儿我也去买一对。」
翠芳眸子亮了亮,又问:「霞飞路上店太多了,你这耳坠子我喜欢的紧,哪家珠宝店,改明儿我也去买一对。」
思琪感到诧异,回想着把名字和地址告诉了她,又道:「不过那店卖的东西好些都不成双不成对,很多又是稀缺货,仅此一件,怕是芳姨去了也寻不到我这一对一模一样的耳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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