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倘若不愿入冥间,甘愿冒着魂飞魄散的代价,驻留于世,修得鬼道,便能成为鬼修。
不过九州没有什么鬼能成为鬼修,驻留于世的鬼在天生鬼物眼里就是增强自身的滋补品,天生鬼物整夜整夜寻觅它们,在它们还没参透天地之理,修得鬼道前,就将它们吞噬得差不多了,而逃过一劫的鬼物,修鬼道时,极大可能会走偏,如此,自然没有什么鬼能成为鬼修。
面前鬼修指定搭了父亲大人的顺风车,否则,怎么会有今日?
父亲大人死后,祖尊为了让父亲大人顺利成为鬼修,把九州存在的威胁清扫了一遍,另外又设下无数清诫石碑。
鬼修向来不喜旁人直直盯着,谢毓仅仅看上一眼,就垂下视线,故作惶恐,瑟缩道:「你……你别杀我,我家有权有势,你要什么都能给。」
鬼修显然对权势不感兴趣,左手一翻,玉老虎浮于掌中,「哪里来的?」
对方的声音微哑,泛着阴冷之气。
谢毓心道:莫非这鬼厮与父亲大人有过节,如此,万不能暴露自己身份。
他小心看了一眼玉老虎,道:「少主府捡的。」
「捡的?」对方重复道。
谢毓鼻尖冒出冷汗,「正是,前辈。」
那鬼修闻言,垂眼朝他看来,「你一个人修唤我一个鬼修为前辈?」
谢毓道:「我的祖父乃是鬼修,号召万鬼不在话下,年幼时听爹爹提起,甚是艷慕,故而见着前辈便觉亲切,不拘细节,唤了前辈。倘若前辈生气,晚辈再不如此,只是不知如何称呼前辈?尊上?鬼将?亦或者鬼修大人?」
「你这小孩倒是有趣。」对方饶有兴趣,收了威压,「姓甚名谁?」
谢毓浑身一轻,总算能动。他的体内置入了凤凰环,倘若被人重伤,凤凰环会第一时间将他带回浮云仙山,以保住性命。
但以目前情况来看,到不了这个地步。
或许再拖些时间,祖尊和父亲他们就找来了。他消失这些时间,添福叔叔等人应当察觉,联繫了他的长辈们。
心中既已打定脱身主意,谢毓越发冷静,但表面依然恰当好处的显露出应有的情绪。艷慕、恐惧、嚮往。
「前辈,晚辈姓唐,单名一个琢字。」
鬼修颔首,随后问道:「你同少主府有何关係?这隻玉件原主又是谁?」
谢毓扣住掌心,乖巧道:「回前辈话,我是沈少主好友的儿子,至于玉件,听我爹爹说是沈少主的东西。」
「沈……少……主?」鬼修咬着这三个字,眼中泛出淡淡迷茫。「此人是谁?」
这年头还不知他父亲的鬼修真少,看样子,这鬼修之前一直未入世,如此,消息才会如此不灵通,连他父亲也不认识。
谢毓回答:「当今九州少主的道侣,九州尊主的儿子,沈泽兰。」
「沈……泽……兰?」对方喃喃自语,不敢自语几息,对方忽地捂住脑袋,低低怒吼。阴冷气息如决堤河水,瞬间席捲整个麓谷。
谢毓心惊胆寒,难不成一开始的猜测有误,实际鬼修与父亲有仇?不过他与哪个父亲有仇,都少不得找自己麻烦。他压实嘴,绝口不提自己身份,担忧道:「前辈,你……你没事吧?」
对方不应,抬头看来一眼,暴戾之气十足。
忽地,对方提住他的衣领,将他带出麓谷,手背青筋暴跳,道:「小孩,我问你,少主府在何处?」
眼下情形,期望长辈,是为不妥,应当改变策略。思来对方问及少主府,或许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少主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一个鬼修可以搅动风云的地方?
真是作死。
此决定与他有利,自是不必绞尽脑汁推脱,谢毓干干脆脆指明方向。
对方提着他走了一段路,忽而转了个方向,来到一个偏僻地方,道:「把沈泽兰约到此处。别玩什么花招,否则要你性命。」
谢毓定了一瞬,心道:这鬼修脑子怎么转过弯了,不去少主府了。
随后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前辈也瞧不惯沈少主?我们真是有缘,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将他约出。届时,您做掉沈少主,给我封个官当当,我带着全家给您开道,助您推翻当今统治者,一统九州,建立新的王朝!」
鬼修:「……」
鬼修□□沉默了。
良久,冷冷呵了声,他鬆开谢毓的衣领,听不出是夸奖欣赏还是讥讽嘲笑,道:「你个小孩也有这般雄心大志?」
「年纪小如何?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鬼物睨他一眼,盘腿就势坐下。「无用之话全且收回,按我吩咐行事。」
谢毓丧气应是。他拿出联络符,联繫到唐铖,「爹爹,你现在何处?我找沈少主,有重要的事情同他说。」
唐铖闻言,一怔,怔了几息,反应过来,应了声,道:「沈少主去了云州,现在应是在参加赏花宴,你这小鬼,找沈少主做什么?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同你说,不许闹事,沈少主不是你能胡闹的人。」
谢毓为此打包票,「爹,此事不能同你说,我真是有重要的事找沈少主,你帮我转告沈少主一声吧,求求你了。」
唐铖无奈嘆气,道:「行了,知道了。」
说罢,掐断了联络符,不过片刻,唐铖又联繫他,道:「沈少主要见你,你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