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兰天正和时景舒躺在家里享受难得的安逸,一通电话,便又认命地被叫回到了局里。
时景舒一百个不愿意,但也抵不过兰天的一句话。
「我想知道...关于我父母的事情。」他说。
...
审讯室门外,兰天在走廊徘徊了很久,心情颇为复杂。
说实在的,他其实有些害怕秦星阑。
除却最初在首都展馆的那次,秦星阑的出现一直都在带给他伤痛与恐惧。
但是,秦星阑恐怕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告诉他当年真相的人。
兰天握上审讯室的门把手,良久后,轻轻压了下去。
屋子里的光线并不明亮,秦星阑坐在当中的一把椅子上,神情疲惫,手腕和脚腕上都带着沉重的镣铐,将手腕处的皮肤都磨得发红。
见有人进来,秦星阑缓缓抬起了眼睛,在见到来的人是兰天后,丝毫没有一丝意外。
「听说,你找我?」兰天关上房门,在秦星阑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秦星阑点了点头,有一件事,他始终想要确认。
「对于小时候的事情,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兰天抿起唇,下意识道:「对不起。」
「呵。」秦星阑自嘲一笑,「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忘了好,真能忘了,也挺好。」秦星阑扯了扯嘴角,感嘆道。
二十年来,他将仇恨二字刻在了心里,然而,他仇视的对象,如今却只有轻飘飘的两个字,忘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太过讽刺了。
秦星阑忽然就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摆摆手,示意兰天离开。
可兰天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用商量的语气道:「我的确是不记得了,但是,可不可以由你来告诉我?」
秦星阑望着他,面无表情道:「凭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关于我的父母。」兰天答道。
秦星阑讥讽一笑,胡诌道:「好啊,你的父母啊,让我想想,杀人狂魔?伪善的商人?他们白天行医,晚上就躲在家里吃小孩儿...」
兰天皱着眉,打断了秦星阑的胡言乱语,「我知道,我应该是叫陆晨元,我的父亲叫陆斐然,母亲叫刘瑶,而我们当年有一个要好的邻居,叫...」
「要好?」秦星阑像是忽然被电打了一下,提着声音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要好?他姓陆的也配?」
兰天略带愠怒地看向秦星阑,像是在指责他既不告诉自己真相,却又在拿着真相对他发难。
两人对视了一阵,秦星阑忽然笑了一下,道:「好啊,你想知道是么,我告诉你。」
秦星阑一副「这是你自找的」的态度,向兰天讲述了当年的事情...
「廖成泰和你说过吧,陈倩如是当年唯一一个成功逃离了组织的人,在她之后,也有人动过类似的心思,这些人里,就包含了你我的父母。」
当年,秦陆两家人在一同有了孩子后,便起了离开组织的念头。
没人愿意一代代地活在暗处,尤其是在见到了自己犹如天使一般的孩子后,两家父母便更不愿意让他们手染鲜血。
「我那时候年纪也小,但我知道,父母长久地在计划一件事,他们告诉我,就快要『自由』了,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那时不懂什么是自由,他只知道,自己有着一对天底下最好的父母,也有一个自从出生起就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但是,在他四岁生日那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我们两家人一起去游乐园玩儿,回去的路上,你发烧了,非要让我陪着一起,我们家的车上有药箱,也有你喜欢的玩具,为了方便,我们两家人就换了车...」
可谁知,就在那一天,他们遇到了一个疯子。
一个老婆死在了陆斐然手术台上,此后一直怀恨在心的疯子。
「他是衝着你们去的,但却连累了我的父母。」秦星阑的神情逐渐激动起来,「这是你们全家欠我的,是陆斐然在我父母坟前发过誓的,说要好好照顾我一辈子,要...」
秦星阑喉咙发紧,声音戛然而止。
兰天的手指蜷在一起,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在那之后,我就住在了你们家,我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喜欢钻到柜子里待着,没人知道这件事,我却听到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一年过去了,陆斐然谋划了许久,也掌握了一份名单,想要用名单作为要挟,助他们一家脱离组织。
但这种事情,弄不好就是一死,陆斐然夫妻达成共识,那就是先把孩子们送出去,尽最大能力,保全孩子们。
「我一直听他们说起『安全屋』,但却不知道在哪儿,只是知道,那是一个可以保命的地方,只能先送一个孩子过去。」秦星阑死死地盯着兰天,恨道:「我听得很清楚,陆斐然说的,是先送我!」
「因为他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可是呢,我一觉醒来,你不见了!」秦星阑眼底爬上一丝赤红,道:「不该是这样的!」
「我...」兰天楞住了。
「怎么?要说你不记得了吗?」秦星阑讥讽道:「没关係,往后你可要牢牢记在心里,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兰天喉咙里的话滚了几遍,才道:「那我的父母...」
「死了。」秦星阑面无表情道:「我举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