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天垂着眼皮,像是在发呆。
时景舒看得出来,兰天今早的情绪显然不太对劲,他想等没人的时候再和兰天好好说说话,再问问...在地下发生的事情。
不用想也知道,在那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令兰天难以接受的事情。
兰天身上的伤,有一大半都是钳制伤,这代表他曾经多次产生过激烈的反抗。
而让兰天反抗的原因...
时景舒的眼底沉了几分,想到了兰天先前说过的四个字,「人体实验」。
不论兰天或听、或看到了什么,他只是希望不要让那些事情给兰天留下什么影响。
这一切,他都想自己先在心里有个底...
可天不遂人愿,没等小刘打包好餐盒,病房里就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朱兴朝带着两名面孔比较陌生的警员敲响了病房的门。
小刘第一时间起身,朝朱兴朝问了声好。
朱兴朝笑容满面,另外两名警员中的其中一名则板着个脸,一进门就将视线锁定到了病床上的兰天。
「时队。」朱兴朝径直地走到病床前,朝时景舒打了个招呼,接着道:「这位就是兰法医吧,昨天天色太暗,我都没看清,这手上的伤还好么?我代表我们局刑侦队向你表示慰问。」
兰天从小刘刚才的问好中猜到了来人的身份,面对陌生人的慰问,他只是浅浅地露出了一个笑,客气道:「还好,没什么事,谢谢关心。」
时景舒冷着脸坐在一旁,几乎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了脸上。他还是头一次见慰问病人什么都不带,只带一个记录本和记录员的。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是孟云发来的一句消息。
【朱兴朝好像去医院了,你注意一点,他好像有点急了。】
时景舒冷笑一声,默不作声地合上了手机。
朱兴朝还在不停地说着客套话,甚至想要去握兰天的手,被时景舒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时景舒似笑非笑道:「朱队长过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嗐。」朱兴朝夸张地摆了摆手,「别提了,自从昨晚孟队跟我说,药厂可能是在地下做非法人体实验,哎呦,我这是一晚上没睡着,辖区出了这么大的疏漏,我真是...罪该万死。」
朱兴朝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连忙道:「所以今天一早我就和我们副队一起过来,想问问兰法医关于这『人体实验』的事情,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朱兴朝这段话明显是来之前就打了腹稿,用来遮掩他的慌乱。
正如同他所说的,如果人体实验的事情为真,那放至全国也会成为一起影响极其恶劣的恶性案件,那时恐怕不止是朱兴朝自己,连他们整个警局也会跟着受到牵连。
怪不得朱兴朝会如此沉不住气,一大早就急于前来求证。
「我...」兰天不懂这其间的弯弯绕绕,犹豫了一下,只是坦言道:「是我看到的。」
朱兴朝的假笑转眼之间凝在了脸上,一旁的副队长黄宇忍不住了,不悦道:「可以说说你具体都看到了什么吗?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黄宇的语调和眼神让兰天不太舒服,他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进屋后就没再出过声的男人。
「怎么?」时景舒忽然开口,冷声道:「什么时候证词还立有规矩了,我怎么不知道。」
黄宇阴沉沉地望向时景舒,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基于客观事实的,才可以被称做证词,没有证据支撑,谁知道是不是不安好心。」
他说到后几个字时故意看向了兰天,惹动了时景舒的怒火。
时景舒意有所指道:「证据是需要人去找的,这方面,应该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
「找?那也要找得着才行吧。」黄宇道。
「找不到还是不想找,恐怕你心里比我要清楚。」
时景舒的话说的毫不客气,黄宇气极,要不是朱兴朝拦着,怕是下一秒就想衝上来和时景舒动手。
病房中的气氛一时僵硬到了极点。
「证据的话...」
兰天突然开口,「都在那些人的身上。」
「人?哪些人?嫌犯吗?」黄宇嘲讽一笑,仿佛兰天在说什么废话。
「是那些...『实验体』。」兰天不愿意用这三个字来称呼他们,但是只要能找到那些实验体,就能够证明他所说的话。
「你是说...那条『人鱼』?」朱兴朝紧紧地皱起了眉。
「什么人鱼?」兰天有些懵,小刘知道的最多,几句话就给兰天解释了个清楚。
兰天思忖着点点头,「虽然我没见过这个所谓的人鱼,但是,这应该也是他们实验的一个产物。」
「那东西又不会说话,两条腿是先天就长成那样的,你怎么就知道,那不是先天的畸形儿?」黄宇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研究怪物和製造怪物,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黄宇说什么也不愿意鬆口。
研究用的资料和药物都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兰天犯了难,不知道还该如何证明。
片刻后,时景舒开了口,「还有那些尸体...那些运到火葬场的尸体。」
兰天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加大,「他们真的把那些尸体运上去了?」
「是。」
「所以,你有看到我...」兰天用手比划了一下,眼神发亮地看向时景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