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是这么说...」廖成泰话锋一转,轻蔑地笑道:「但二十几年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兰天颤抖着唇,终于忍不住问道:「既然没什么事,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他不能理解,外婆几十年来深居简出,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他们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连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都容不下。
廖成泰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兰天,「你不明白,有的人顺利走了,开了先例,久而久之,那些留下的人就会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
「而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从根本上,断了他们的念头。」只有陈玉茹死了,才可以回归到他们最初的局面,那就是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组织。
「一开始,我们通知了宋山下手,可他却迟迟没有动静,于是,我们就又派了他。」廖成泰指了指正跪着的男人,后者的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畏惧。
「说起来还有个挺有趣的事儿。」廖成泰直直地看着兰天,刻意地讲给他听,「这人找上陈玉茹的时候,那老太太就站在楼道里和他僵持,半点往屋子里逃的意思都没有。」
「呵,见过躲在屋子里不开门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有勇气的。」廖成泰轻笑出声,就像是在讲一个笑话,「结果后来,她一个没站稳,就从楼梯上摔下去好大一截,真是自讨苦吃。」
兰天心下一颤,忽然知道了外婆去世时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而她之所以坚持呆在屋外,大概就是因为那间屋子里,放满了他的东西吧...
兰天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蔓延而下,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别再说了...」
廖成泰看着他笑了笑,没再继续谈这件「趣事」,转而说起了后面的事情。
在陈玉茹受伤后,宋山赶到,求着再给他一天的时间。
可一天未到,仅在当晚,陈玉茹便死了,死于安眠药服用过量,一个相对温和些的死法。
「陈玉茹一死,关于她的一切事情也就跟着结束了。」廖成泰可惜地啧了一声,随后看向兰天,「可我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你居然藏在她那里。」
一个他们找了十几年的人,居然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当初,他们不是没有想到过陈玉茹,可宋山报上来的消息,始终是一切如常。
「你可能想像不到,我们究竟找了你多久。」廖成泰伸手想摸摸兰天的脑袋,却被兰天厌恶地躲开。
廖成泰看兰天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淡笑道:「现在想想,她宁愿服药自杀,也没有选择逃跑,应该就是不想让我们发现你吧。」
只要陈玉茹敢跑,针对她的调查便不是宋山所能左右得了的,重重筛查之下,她不可能瞒得住关于兰天的事。
他们低估了陈玉茹对兰天的爱,更没想到宋山居然愿意为陈玉茹做这么多的事,要不是三年后宋山突然自杀,他们也不会从当年这场事件中品出些不一般的意味。
「八年前,陈玉茹的死亡斩断了我们的视线,三年后,又是你的那个男朋友,拼了命地替你隐瞒,而最早...」廖成泰虚虚地瞥了一眼隐蔽的摄像头,未说完的话隐没在了一阵感嘆声中,「你还真是个『幸运』的人啊...」
兰天站在原地,被「幸运」两个字压得抬不起头。
他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是带着嘲笑的,是浸在血里的,是如此让人难以承受的。
可是...
「为什么?」兰天直勾勾地望着廖成泰,问道:「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找到我?我和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係?」
廖成泰站在距离兰天一米之外的位置,静静地和他对视了半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提出了之前的请求,「我只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
兰天眼神暗了暗,答道:「这不可能。」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杀害陈玉茹的凶手,现在,我替你找来了。这是我的诚意,也是我送你的一份礼物。」
廖成泰将一把手术刀递到了兰天的面前,锋利的刀刃泛着银白色的冷芒,兰天垂着眼,任由寒气划过他的眼瞳。
见兰天没有动作,廖成泰往前走了两步,抓起兰天的手,强行将手术刀放到了他的手中。
「去试试吧。」廖成泰在兰天的耳边低语,「我们这些天一直给他餵着药,现在他的各个器官都处在最为肿胀的状态,去看看吧,很有意思的。」
廖成泰按着兰天的肩膀,强迫他往前走去,「很快你就会发现,其实你的工作,和我们所做的事情并没什么不同。」
跪在那里的男人似乎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开始不老实地挣扎起来,很快,就有人用皮带勒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倒在了解剖台上。
廖成泰将兰天带到解剖台前,男人赤裸的上半身就横在他的眼前,宛若他之前每一次进行的解剖任务。
高度紧绷的神经在廖成泰的一次次地暗示下逐渐鬆动,混沌间,兰天仿佛真的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像往常一样,在解剖室准备开展工作。
可当他伸出手,摸到男人手掌的那一刻,眼神中却再次恢復了清明。
是热的。
躺在这里的不是什么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
兰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刚要扔下手术刀就被廖成泰死死地攥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