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舒听得饶有兴味,补充道:「一会儿让检验科那边看看死者的衣服,如果真是那样,衣服后背应该也能蹭上。」
兰天点了点头,「接下来比较轻的是徒手造成的损伤,集中在面部,先于脸部的划伤。」
拳头造成的伤害有限,最重的一拳也只是导致了死者的视网膜破损。
时景舒进一步确认,「你的意思是说…这种伤,仅出现在他的脸上?」
得到肯定答覆后,时景舒若有所思。
身体作为武器,是最简单直接的发泄方式。
凶手这样做,意义和指向性都变得十分明确。
他憎恶陆文博。
但就目前而言,在亲属和同事的眼中,陆文博都是一个受人喜欢的人。
这个憎恶,究竟是从何而来...
等了一会儿,见时景舒没有再问,兰天由轻到重,接着说:「其次比较严重的就是锐器造成的损伤,有十一处。」
这个锐器不仅把陆文博的脸划得面目全非,还在前胸和四肢留下了数道窄长的梭型开放性伤口。
「不过这些伤口只切断了浅表的血管,造成的出血并不严重。」
听了半天,唐莹莹居然听了进去,忍不住插话道:「那这是用的什么凶器啊,伤口浅,他是故意的么,故意不用力?」
兰天很高兴唐莹莹能加入他们的讨论,勾起唇卖了个关子。
「是故意,也不是故意。」
「我们在那些伤口中,发现了一些细小的晶体,如果没看错,那应该是玻璃的残渣。」
唐莹莹低呼:「那是用玻璃划伤的?」
「对,而且这块玻璃,应该并不算大。」兰天比了个大小,缓缓道:「玻璃不便于着力,所以才造成创腔较浅,和伤口的宽度也对的上。」
「天啊,这都多少种伤了,这些都不是那个...」唐莹莹瞥见自家队长,嘴巴一闭,不敢再提圆形巧克力的事。
兰天:「这些伤口看着多,但是都不致命。
「致命伤...是最多,也是最严重的棍棒伤,分布在四肢和前胸,有二十处以上。」
兰天浅浅嘆了口气,为了区分这些重迭的伤痕,他和李木子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棍棒的击打不仅造成了表皮的损伤,还导致了死者肋骨和右臂粉碎性骨折,肝臟轻微破裂。
「凶器,应该是一个表面光滑,头部圆润的圆柱体,直径大约是七厘米。」
「而死者的致死因,就是这个凶器猛烈作用于心前区,造成心臟震盪,从而引起的心源性休克。」
「简单点来说。」兰天单手握拳,轻轻地砸在了身侧时大队长的心口,「就是物体猛地砸向心口,从而引起的休克。」
时景舒只感觉一团棉贴上了胸口,垂眼看着身前那隻白净的手,并没说话。
倒是唐莹莹追问道:「什么圆形?」
兰天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心源性休克。」
这种损伤的形态学改变轻微,但是在死者的心臟处,兰天发现了散在的小灶性出血,还有心肌纤维的淤血水肿。
心臟震盪造成的损伤,比陆文博身上其他所有的损伤加起来都要严重。
由此可以断定,陆文博就是死于心臟震盪。
兰天刚欲收回拳,随即轻「咦」了一声,把手张开,贴在了时景舒心前。
掌心下,属于成年男性的心跳一下一下抵着手心。
沉稳有力,愈来愈快。
兰天诧异地抬眼,撞进了时景舒复杂的眼神中。
时景舒不发一言,握住他的手,滑到了桌子下方。
兰天左手被制,像是被握住了智慧源泉,张了张嘴,一下子忘了该说什么。
包间不大,两人的「小」动作一览无余,唐莹莹选择性眼瞎,「蹭」地低下头开始扣手机。
一时间,包间里一片沉默。
兰天试探地抽了抽手,反倒被握得更紧。
他没再试着缩回,反而把手又往时景舒的手心里送了送。
时景舒一瞬间笑意更甚,从心头到指尖都涌上一片连绵的滚烫。
良久后,时景舒轻咳一声,用调情的语气回到了正题,「这些伤,能判断出是单人造成的还是多人?」
正在桌子下偷偷拍照的唐莹莹脱口道:「不能吧,这一看就是围殴。」
时景舒挑眉,「那可不一定。」
兰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不平静,踌躇片刻,又恢復了那个学霸形象,肯定道:「是一人所为。」
「所有的伤口,力道都不算重,骨折处也是多次击打累计造成的,如果不是那下击打刚好正中心口,有七成概率,陆文博并不会死亡。」
兰天其实还有个想法,凶手在一开始,并不是要置人于死地。
比起直截了当的杀人,凶手更享受的是对陆文博施予的虐打与折磨。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损伤力道都是从左往右,这也就是说...」
唐莹莹快一步抢道:「凶手是个左撇子?」
「有这种可能。」兰天望向时景舒,思索道:「死者身体右侧的伤痕远大于左侧,施力也更重些。不过一个人製造这么多伤口,最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时景舒眯起眼,也就是说,凶手对陆文博的暴行持续了一个小时。
那么至少,案发地对于凶手来说,是一个相对有安全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