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看得见她的努力。
但其中一部分,背地里嚼着什么舌根,就不得而知了。
杨靖宇又感嘆:「前几名一般都在补课,不像许希全靠自学,挺佩服她的。」
补课是大部分普通人提高成绩的途径。
那些年,补课机构开遍阳溪,重点高中名师开班,班里有几个老师也带了学生周末补习。经济条件好一点的,请一对一家庭辅导。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许希刚从外面回来。她脸上犹带着淡淡的,凯旋般的喜悦,但一落座,又迅速收起笑,继续学。
如果她真是战士,那大概是浴血奋战,绝不投降的死士。
笔是她唯一可以藉助的剑。
杨靖宇拍拍陈致的肩,「就说叫你向她学习了。」
陈致拍开他的手,「婆婆妈妈。」
上课时,袁老师提了一句,期中排名出来了,开完家长会,就要调换座位了。
课后,陈致跟去办公室。
他表情平静地起身,步调散漫随性,他们又困惑了,他到底是不是被请去「喝茶」的。
袁老师往保温杯中丢了几颗枸杞,去饮水机处接热水,一边问:「明天你父母能来吗?」
「来不了。」
「你有其他长辈能出席的吗?」
「没有。」
斩钉截铁的语气令人容易错以为,他才是领导。
陈致转来前,袁老师大致了解过他在校情况、家庭背景,知道他性子有些乖戾,但品格不算坏,加上有人打点过,故而收了他。
富家子弟么,收进来容易有麻烦,但不得不收。
现在就面临一桩棘手的麻烦。
「要不然,等他们有空,来学校找我一趟吧。有些话得当面谈。」
陈致依然不配合:「他们不会来的。」
袁老师面露难色,「学习不单单是学生的事,家长……」
「老师,」陈致打断他,「他们不在乎我学得好不好,坏不坏,不给他们惹事就够了。」
袁老师语塞。
他从教近二十年,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不是没见过对孩子不管不顾的家长,但头回见孩子也这么若无其事。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听这么一句,瞟来一眼,眼中的深意是:老袁,难搞哦。
他苦恼地挠了挠有些秃顶的脑袋,这是多年当班主任熬出来的「成果」。
正待他思考对策时,陈致再次开口:「老师,下次换位置,我想和许希同学做同桌。」
「许希?」袁老师略略惊讶,「虽然我不反对男女混坐,但你确定?」
陈致颔首,「她学习很专注,我想向她学习。」
他表情诚恳,袁老师略感欣慰,「行,你叫她来一下,我正好有其他事跟她说。」
轮到许希站在老师面前,姿态同陈致迥然不同。
她两手垂落,贴着裤子缝线处,头微低,乖巧温驯的样子。
所有科任老师对她的一致评价是:听话懂事,勤奋努力,但太内向。
然而当班主任的,拿这样的学生也头疼。
「先问你,陈致想和你坐,你同意吗?」
许希闻言抬头,「他自己说,说的?」
「对。如果你不同意,我再和他说。」
除了唐黎,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和她当同桌。
她蜷了蜷手指,半晌,轻点了下头。
「我主要找你来,是问你竞赛的事。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每年有几个往市里推介参赛的名额,你数学一贯很稳,你有没有想法?」
竞赛拿金奖可以保送全国顶尖大学。
于她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好比跋涉数日的人,骤然看见了通往舒适大床的路。
但,许希说:「没,没有。」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不考虑吗?」
「嗯。」
她语气笃定,似怕他再问,又似怕自己反悔。
话尽于此,袁老师无法勉强,便摆摆手,放她回去。
许希回教室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拖沓。
梦寐以求的大学,她何尝不想拼一把,无论成功与否。
可她没有尝试的资本。
天上掉的不是免费的馅饼,是把人砸清醒的冰雹。
培训要一大笔钱,申请到的助学金金额不高,顶不了事。找叔叔叔母要,他们也不可能给。
就连回家请叔母替她开家长会,她都是唯唯诺诺的。
叔母的目光终于舍得从电视上移开,「下午几点?」
「五点半,开,开一个小,小时左右。」
「有成绩单吗?考得怎么样?考太差了我可不想去丢这张老脸。」
许希递过去。
「哟,考这么好。」叔母诧异道,「你不是作弊吧?」
许希涨红了脸。
是因为生气。
许凌有次月考考很好,叔母大夸特夸,他得意忘形,第二次作弊被抓了现行,老师叫了家长。
据让当她是他那种人么。
但她不敢顶撞叔母,低声否认道:「不,不是。」
「行,知道了,我明天去。」
第二天早上许希去学校时,叔母还没醒,她留了张便利贴在早餐旁,提醒家长会的事。
之前有一回她就给忘了,说到底,还是不上心的缘故。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