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散的灵力慢慢回拢,原本被灵力波及的莲池已经滚热,莲花枯萎,如今才渐渐凉了下来。
一切似乎无事。
可哪咤很快知道并非如此。
又是一轮冬月,敖泠才将最近新练的心法融会贯通,面露踌躇。
他看出了她有心事,又怕是什么不好的事,眉角抽疼,没有说话。
「哥哥.....等春日天暖后,黎生一家便要往东海迁徙,我也想去。」
他捏碎了手里的玉盏。
小姑娘吓了一跳,没敢吭声。
哪咤真是用了十二分的心力才让面色缓和下来,呼了一口气:「为何想去?」
她从前花了那么多心力与东海对抗,才得以与东海撇清关係。
如今她却说她要去东海。
敖泠咬了咬唇,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才软着声音解释:「黎生说,鲤鱼族有一个传说,只要跃过龙门便能化龙,她想尝试一番。」
一个比一个荒唐。
且不说鲤鱼跃龙门是无稽之谈。
就说黎生那小鱼精前世便是被龙族害死的,如今却想着成为龙,实在是世间轮常,万事讽刺。
哪咤深呼吸一口气,忍住咬牙的衝动:「那是她想化龙,与你何干?」
「......」敖泠没说话。
「你也想化龙?」他这下是真的冷了脸。
敖泠不想,她不喜欢龙。
虽然黎生总和她说,蛟精是最为接近龙的存在,传说修炼千年便能「走蛟」沿江入海化龙,怎么看都比去寻从未有人见过的龙门靠谱,劝她好好修行,早日由江入海。
但她好好修行是为了和哥哥一样厉害,一点也没想过化龙的事。
因此面对哪咤的质问,她只是摇了摇头。
哪咤鬆了一口气:「那便好好待在山谷里。」
他近日见她一手双刺舞得游刃有余,正琢磨着要不要教她学剑。
小姑娘当年在翠屏山上舞了一套剑法,惊艷无双,至今还记在他心中,清晰无比。
可是后来她将自己的一柄流剎剑融给了他。所以他最近还在想,要为她再寻一把好剑。
可是敖泠还是摇头。
「我想和她一起去,我想去看看山谷外的世界。」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一时寂静,哪咤眼中的晦色翻涌,不自觉铺开一阵震盪的灵力。
他原本是修得火灵之法,郁气浓重之下,灵力滚烫无边,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浮躁。
敖泠后退了数步,似乎难以忍耐。
这一幕落在哪咤眼中,更是心火郁结。
为什么要躲开?
不只要躲开,她还要离开这里,又要离开他身边。昔年她就这样骗他,当初骗他的都不够,如今也是如此。
他已经要忍不住问她了,却见敖泠蹙着眉闷哼了一声。
所有外放的灵力悉数收回他体内,灵力反噬的痛楚异常清晰。
漫入骨髓,呛入心肺,哪咤喉间腥甜,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很慌乱,站起身去扶她,几乎是立刻去哄她:「敖宝儿,是我太过心急......」
执念已生,心魔反噬,他等了千年才等来她,爱恨嗔痴的欲|念早已在心中滋生。
他恨自己无法控制心魔,明明她就在他身边,鲜活又真实,他却还是这样患得患失,伤人伤己。
可她拂开了他的手,微微偏着头,重复他的话:「敖宝儿?」
他一隻手僵在原地,见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神色没怎么变,还是那样娇娇软软的模样。
只是清眸间带着迷茫,甚至有一丝疏离。
「我不是什么敖宝儿。」
第49章 心中有事
千年前, 昊天玉帝降下法旨,以大逆不道之罪缉拿东海罪女敖泠。
彼时哪咤已经走火入魔,正在追杀李靖。一得知这个消息, 又去禀过太乙真人,表明自己要去天庭兴师问罪。
「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义, 不将真相公之于众。既然如此,我便反上天去讨一个公道。」
哪有什么公道可言,敖广意图逼死敖泠是真, 敖泠反过来逼死敖广也是真。
天命如此,可哪咤偏是个天生反骨的人,已经不管不顾。
太乙真人已经拦不住走火入魔的徒儿,杀神降世, 命犯一千七百杀劫, 无人能挡。他只能以棋局为邀,请师兄普贤真人代为管教此徒。
可哪咤仍不服气, 又被燃灯道人以七宝玲珑塔焚身,日夜焚烧,痛彻入骨。
连太乙真人都快看不下去了,劝他放下,可哪咤偏偏一声不吭,誓要杀上天庭,还要杀了李靖。
后来, 还是继位的东海七太子敖沿上奏天庭, 将东海龙族父子相残之事抬上明面,力证东海之丧与敖泠并无干係。
为显天规均正不阿, 天庭只能以敖泠身死为由,了结此事,收回天罚。
哪咤整整被玲珑宝塔烧了一年,浑身筋骨被烈火焚过千万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如同在鲜血中浸泡过一般。
得知天庭的逮捕令已经撤下,太乙真人急急赶来规劝,他才终于绝了闹上天庭的心思。
如今她重生于世,他为了保全她,告诉她她是池潭中生出的蛟精,名唤阿绫,以此来掩盖她还活在世上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