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问妖洞所在何处。」哪咤自然是想早解决此事,白日还能回去陪敖泠,「若你不得空,我独自去也一样。」
杨戬却笑了笑:「师弟心中是有事,才这么急。」
他一眼便看出哪咤眼中几番情绪翻涌,无法平静。
哪咤不是个乐于与人倾诉的,孤傲不驯,千年前他便知道。
那时子牙师叔最爱雪地独垂钓,哪咤也总看着漫天白雪出神。
后来封神大战结束,他与哪咤一同在天庭当差,才从一众封神的神仙中将故事大概拼凑了出来,晓得了哪咤从前有个心上人,后来却为了他而死。
哪咤摇了摇头,只说没事。
「现在便动身吧。」杨戬安抚了一会哮天犬,便拉着哪咤腾云而起。
少年足下的风火轮还是那么烈焰肆然,似乎随着它的主人,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可哪咤紧抿的嘴角却透露着浓重的心事。
很是心口不一。
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联想到哪咤已有近十年未回云楼宫,便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绊着你了,难不成是心上人回来了?」
能让他这样心神不宁,千百年没曾有过的事,有就一定是大事。
哪咤一顿,神色有些莫测,却没有否认。他没打算瞒杨戬,只是从前也不愿意提起。
杨戬这下真有几分诧异震惊:「那这不是高兴的事儿么?」
「.......」
本来是挺高兴的。
后来被心上人当成了爹,实在高兴不起来。
哪咤眼中露出一丝一言难尽的苦恼,沉默了许久,最终艰涩开口:「杨师兄,我心中之人,是昔年东海的先公主敖泠。」
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
当年东海大丧闹得何其大,敖沿当众揭露东海丑闻,败了天庭的脸面。
一根定龙神柱压入海藏之下,令东海从此成了远逐之地,再无昔日四海之首的风光。
如今若是天庭知道敖泠復生了,为证天威,又当如何呢。
这次轮到杨戬哑口无言。
他知道哪咤是信任他才会相告此事,好一会才找回声音:「她如今应当年岁不大吧。」
哪咤嗯了一声:「......我不太会哄孩子。」
好好的姑娘如今也藏了心事,明明是想让她无忧无虑的长大,最后却没能做到。
「此话怎讲?」天赐杀星的哪咤太子,要真会养孩子,才真叫人瞠目乍舌。
「她失了记忆,原本这些年来一直与我住在下界,如今长大了些,想离开去游历了。」
哪咤想到她是想去东海,就更觉郁结于心。他瞒下她的身份,甘心偏安一隅,可她却想着要离开。
杨戬没养过孩子,但他至少有养哮天犬的经验。
嘆了一声,杨戬开口道:「哪咤师弟,或许你不该看得这么紧。」
他知道千年过去,哪咤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人,可生来孤戾惯了,根本想不通其中之事。
哪咤抬眼看他。
「众生生来都有一颗向往自由之心,神仙亦不可免俗。就如当年封神之战,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呢?」
当年封神台前,三教弟子集结而立,神态各异。
入了封神榜,从此虽封作神,却要皈依天庭受昊天玉帝管辖,受天规约束。哪里真有修成仙者,肉身成圣来得自由呢?
哪咤犹记得当年敖丙受封华盖星君,成神后第一件事就是想来质问他敖泠为何会死,可天规当前,敖泠被论上弒父之罪,敖丙归顺天庭,怎能开这个口。
最后几番隐忍,也没有开口问过哪咤一句。
「你越是拂了她的心意,越会让她抵触。她本失了记忆,对人世好奇再正常不过,何不试着放开手,让她切身去体会一番呢?」杨戬苦口婆心,话语一针见血。
「......」哪咤沉默了很久。
他甚至有些错愕,恍惚想起,当年他曾经答应过敖泠,要带她走遍山河百川,体会人间千万般的景致风光。
她本就是向往自由的。
用尽一生,好不容易摆脱东海成了自由身。
可如今......
却因他的执念被困在一方山谷中。
「还有其他心事吧?」杨戬又问了一句。
中坛元帅三太子玉面修罗,向来没什么表情,如今愁容都已浸染上眉间,一定是有很多烦心事。
哪咤心里做了几番斗争,觉得杨戬所言确实在理,紧凝着眉,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稚子不知事,她还将我认作了父亲。」
这一句话说得实在是极不自然。
杨戬想笑,又怕哪咤这骄矜脸皮薄的性子一点就炸,缓了好一会:「那更该让她出去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就不会执着这等事了。况且,以你的能耐,还怕不能护住她?」
他当然护得住,哪咤没吭声。
「如今是懵懂无知,若你还执意留在她身边,又引导不了她,恐怕事情会变得越来越糟。」
哪咤是什么性子,杨戬不敢说了解十分,七八分总是有的。
他与亲人结了仇,千年也没能化解。明明没有生两个兄长的气,也惹得人家以为他气了千年。
当年西岐军营内,金咤木咤数次要来找他,他一概不见,若是听到李靖的名字,更是如同触了逆鳞,每每滔天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