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吃。」她一句话说不利索。
其实她已经三岁了,但当年她以骨血龙灵换他重生,仙魂寂灭,本是死局一场。
如今才生出魂魄来,很是虚弱,还不太会说话。
「不急,慢点吃。」他若无其事地端了个白玉杯,茶杯里水液殷红,晃荡滚滚。
待到敖泠吃得有些噎了,顺势送到她唇边。
香甜诱人的气味让她很渴求,几乎是下意识要一口饮尽,又被哪咤拍着脊背哄着一点点喝了。
酒足饭饱后,她魇足地躺在他怀里,似乎要睡着了。
哪咤看着她眉眼弯弯,蒙上朦胧睡意的娇憨样子,心里也很是愉悦。
但他很满意,有人却不满意。
李靖见巨灵神没将哪咤带回来,又传家书至灵山金咤处,托金咤劝其回天庭。
金咤来的时候,便见着小小的敖泠躺在哪咤怀中。
她身上全是法器灵宝,每件都是稀世珍物,都是哪咤这么多年收集来的,悉数都给了她防身。白嫩嫩的腕上还套了一个金镯子,不正是哪咤的干坤圈。
而哪咤正替她撩开额上的碎发,一动也没有动。
瞥了一眼桌上的玉杯,金咤嘆了一声,不知是无奈还是苦涩。
杯底残余一点鲜红的血液,因静置而渐渐浓郁深稠,越发刺目。
那是哪咤的血。
他用自身的精血养了她一千年,助她化生凝魂,结骨成身。
她早已不是他的伴生灵珠了,可他二人的牵绊羁绊早就在无尽的岁月里再也化不开。
莲花化身噬了她的骨血,哪咤也用了漫漫余生来偿还她。
金咤知道哪咤的执着,根本劝不住,也没打算劝,眼神在敖泠身上打了个转,看着她一身金光璀璨的模样,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提醒憋了半晌。
「你还是得将她藏好了,切莫张扬。当年东海内乱闹得何其大,虽然敖沿已澄清诸事与她无关,但仍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哪咤一顿,说了句知道了。
他怕吵醒才睡着的小敖泠,连声音都放得极轻,呵护得像宝贝一样。
金咤眼神复杂,递了个木盒子给哪咤。既然来了,总归要把想送的送出去。
他知道敖泠復生不易,哪咤如今得偿所愿,哪里还会管天庭那檔子事。
李靖刚愎自用看不清,妄想哪咤为其卖命,但他却清楚的很。
哪咤从没臣服过李靖,如今在李靖麾下,不过是为了当年与燃灯道人的约定罢了。
「当年为你二人求的护身符,如今我让师父重新嵌了阵法进去,虽比不得你这些天灵地宝,但也有敛去周身气息,自成结界的功效。」
他的师父从前是阐教的文殊广法天尊,如今阐教没落,转投了佛门,连带他也在灵山修行。
当年他赠予哪咤和敖泠的护身符,一个护了哪咤一缕执念托生五莲池,一个护了敖泠仅余的龙骨不散。
但哪咤最终杀红了眼,总兵将军府前汪洋血海,混天绫托着两个护身符抛至他眼前,他的弟弟恨言今生与李家再无瓜葛。
千年一过,恩怨难消,如今哪咤依旧没有收下。
「我护得住她。」哪咤声音冷淡,「用不着你们来管。」
哪咤说得你们,是晓得他受李靖之托而来。
不管是李靖,李金咤,李木咤,都是李家人,唯独李哪咤不是。
金咤被呛了一声,心中很不是滋味。
虽过千年,他仍是不习惯自己的弟弟变得这么六亲不认,言语间不免激动:「你明知道我与李靖也少往来!当年是我错了,我没能护住你,你又何必如此冷情......」
哪咤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皱着眉打断他:「你有何错。」
「大哥。」他虽喊了一声大哥,眼底却没有一丝温情,「我从未怪过你,只是陈塘关前我早已起誓,断却了尘世亲缘。」
藉口。
金咤只觉得心间的苦涩将满。
伐纣之战,哪咤率做先锋,无往不胜。
金咤与木咤追随李靖身后,明明都是西岐之将,竟是从未与哪咤携手抗敌过一次。
只因哪咤不愿意与他们牵扯,恨李靖毁其金身,恨兄弟没有相护,最后逼得敖泠融骨献珠,身死魂寂。
对外只称自己无父无母,也不姓李,莲花化身而来,单名哪咤。
就算天庭众神非要唤他一声三太子,他也只表示自己行三,但非李靖之子。
非要较这个劲,非要将他们全部逼开。
「罢了。」金咤垂下头,似乎很是挫败,「你虽不领这个情,但在我心里,也依旧是将你当弟弟看待的。」
哪咤眼中有一丝动容,才欲开口,便感觉怀中的小人儿呜咽了一声,似乎躺得不舒服。
他起身想将她抱去床榻上睡,绕过金咤,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匆匆撇下一句随你。
「哪咤......」金咤在身后喊他,也没等来他顿住一步。
天色暗了,哪咤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隐灭,心里总归有一丝波澜。
但夜里的星辰很亮,映在敖泠眼中熠熠生辉,眉眼都是璀璨光华的笑意。
她才睡醒,似乎还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