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泠又被他捆回了原位,他特意垫了软榻,虽然心里有气,但莫名又怕她这样矜贵的小公主住不习惯,特地去山下买的。
他摸了摸敖泠的头髮,最后迟疑着,问了一声:「你我从来都是对立之道,可是若你父王将你弃了呢?」
......她愿意跟着他么?
哪咤没说出下句话,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为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感到莫名。不过的确,至少他不会做这种凉薄冷血、违背道义之事。
敖泠忽然顿住。
她分明是在看他,又似透过他在思考其他事,眼神越来越冷。
但她的回答很坚定,带着一如往常的笑意盈盈:「绝无可能,我父王不会背弃我。」
哪咤与她对视半晌,没再搭理她,在洞外又设了几个敛息诀,只留给了她一个清瘦挺直的背影。
后来敖泠再回想起来,只觉得世事惯会捉弄人。她其实读到了哪咤的想法,晓得了他没能说出来的后一句话,可她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甚至觉得哪咤在痴心妄想。
她与他从来不是同路人。
东海是她的家,即便再如何也是她的家。
她有想不明白的事,有不得解的疑问,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偏向陈塘关一个凡人关镇。
可谁又知道,大浪滔天之下,最后会打碎她多年的美梦,痴心妄想的是她自己。
......
敖泠没有等很久,天边攒动着异样的青光,炽烈惊人,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影直直射向东海。
原本平静无澜的海面波涛澎湃,捲起大浪,就算是在翠屏山也能感到其异动。
那一日突生异变,陈塘关众百姓亦亲眼得见,神子欲乱山河,封神战役将起,人间蜉蝣难以想象,只知道天色将变,安和将止。
哪咤回来的很快,他身上皆是血迹,还有数道狰狞的伤口,鲜血蜿蜒而下直直染红了洞口的土壤。
就算被她戳中了心窝,哪咤也没有过如此狼狈的样子。
她眼中的暗色越来越浓,一双淡彻的眼眸此刻却如东海海沟引人下坠,直直看进他略显疲惫的眼里。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知道了。
「哪咤,我要杀了你!」她发出悽厉的哀鸣,意图衝破混天绫的束缚。
哪咤握着火尖枪的手一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干坤圈和混天绫都在压制着她,她旧伤未愈,根本挣脱不了半分,只有口中溢出一抹鲜血。
他想伸手替她抹了,最后还是没动,只是坐在她身旁,冷哼了一声:「这是天命,由不得你。」
她在哪咤的灵识里看见了,他只身前往总兵府,在曾经带她去过的兵器库,拿出了那把轩辕干坤弓。
天光划过,正是哪咤和她炫耀过的震天箭,直直射向东海。
「什么天命?」她怒视他,几乎是在怒喊,嘴角的那抹鲜血妖冶又诱人,「东海皈依天庭,由天庭管辖,你陈塘关算什么东西,你又是凭什么!」
这话说得太犀利,哪咤冷冷看着她:「你急什么,这才是开始。」
「你这个畜生,你敢动我东海海族,他日我必让你偿命!」说到底她最在意的,是自幼将她养大的母后。
哪咤要动东海,便一定会波及她母后,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哪咤见不得她骂他畜生,扯着她的领子将她拉了起来,她惨叫了一声,他却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东海的九公主果然忠心耿耿,只可惜你的忠心在东海看来一文不值。你不是很喜欢读心吗?我让你读个够,让你看看你父王是怎么抛弃你的!」
她不动了,泪珠滚了下来,那滴滚烫的泪落在了他的手腕上,和她冰凉的体温完全不一样,炙热的有些灼人。
哪咤有些轻怔,拉着她的手鬆开一些,冷哼道:「不敢读?」
她的呼吸有些颤抖,泪水忍不住越来越多,却倔强地仰着头,试图将那些泪珠留在眼眶里。
但哪咤却在告诉她:「你父王传信给李靖,要取你体内的定魂珠。我探过你体内的灵识,那颗珠子都和你的龙珠内丹融合在一起了,要取珠和逼你自戕有什么区别?」
「父王定是不知道,若他知道了,他不会——」敖泠嘴唇紊动,她下意识反驳。
「他不会?」哪咤打断了她,他的眼神冰凉又窒息,直要看进她心里,「九公主,别嘴硬啊,你自己看看,他说了什么?」
敖泠被他一激,不自觉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她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人掐紧了。
她好像痛得无法呼吸,哀嚎一声,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她看到了。
亦或者说她猜到了。
东海传来的密旨,与动她龙骨的手段如出一辙,可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速取东海镇海之宝定魂珠,如九公主反抗,就地诛杀。」
她不相信,不愿相信。
敖泠心乱如麻,一双眼眶通红,目眦欲裂:「你骗我!你欲乱我心魂,都是你李家的计谋!」
哪咤这下是真被她气笑了,冷冷道:「事实都摆在你眼前了,你有何不信的?」
敖泠眼神一冷,她的手腕已经被混天绫扯得通红,却忽然抓住他的伤口,狠狠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