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咤有没有伤她,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她没有说定魂珠的事,不敢说,也不愿意说。
她瞧着敖丙满眼的心疼,不似装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敖丙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是谁在海藏之下动了她的龙骨,谁收到了那封飞灵笺,又是否真的是她父王发出的那封密令......
她会自己在东海找到答案。
水晶宫终于到了,敖泠望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瓦间九转琉璃的光亮柔和润泽,打在她的衣裙上,仍是那般温润莹莹的颜色。
敖丙伸手挑开彩贝珍珠串成的珠帘,盈耳作响的声音里,敖泠有些恍惚。
好似,她没有离开过龙宫一样。
敖广还没有回来,敖丙拉着她在水晶宫小坐,同她说起近日里的一些趣事来。
「前几日,那鲛鲨族的小族孙从浅海游了来,要谋个一官半职。他实在是诚意足,我见他胸腔都被压出血了,也实在可怜,正好夜叉麾下少了些巡游的将士,便允了他去。这小鲨也是个可怜的,族群里不得喜爱,一腔忠心向主之心无处去说,只能隻身来深海.......」
宫婢们端来各色珍馐,海馅儿製成的精緻点心,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可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心中的仓惶怎么也压不下去,带着深深的不安,她想去见一见母后。
「三哥,母后如今可在寝殿内?我想去拜见她。」
敖丙去替她夹贝壳肉的手一顿,露出些不自然的神色来:「母后...也随父王一起去海藏了。」
她心觉不对,龙族母系式微,虽有宠爱却无实权,即便是她自己也没去过几次海藏,更何况父王从不允许母后去那儿的。
她欲脱口问出来,最后还是按捺了下来,只不动声色。
「那是不赶巧了。」她敷衍地吃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三哥,我这些日子在人间游历,实是有些疲惫。既然母后不在,我便先回角元殿等他们吧。」
敖丙没有多拦她,只是在临走前送了她串手炼。
「昔日我赠你的链子碎在人间了,如今送你条新......」
他还没说完,视线触及敖泠的袖间,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正挂了一串红灿灿的火琉璃手炼。
那是哪咤在总兵府时送给她的。
敖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呼吸微滞,胡乱将那串手炼扯了下来,想丢在地上又怕引人注目,只能塞进怀里。
「三哥哥,这手炼真好看。」她掩下眸中的复杂情绪,去接敖丙手中的那一串,扬出一个笑来,琉璃似的瞳孔里明亮灿然,「三哥哥对我真好。」
敖丙不由被她的笑容感染了,她似乎长开了许多,为人也成熟了一些,眼角弯弯中有一抹动人的娇媚,勾人心魂。
他不自觉浅笑着去摸她的头,她又是一顿。
还好敖丙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柔声嘱咐她好好休息。
好像如往常一样,她好像还是被哥哥宠爱的么儿,就连一路上的侍从宫婢也对她恭敬如常。
所以,真的是哪咤骗了她?她心里有太多的怀疑。
她骗了敖丙,没有回角元殿,而是转身去了琉璃宫。
琉璃宫是母后的居所,离水晶宫并不远,她自幼养在母后膝下,知道从偏厅走一条用贝壳铺就的小路,再绕过一片珊瑚丛便能很快到达。
可她还没能靠近琉璃宫的角门,便被两个侍从并着刀拦下了。
「九公主,王后正在静养,不允许人接近。」
敖丙果然骗了她。
敖泠不动声色地瞧着他们,浅淡的眸子里看不出深意。
她出去游历不是什么大事,偌大的龙宫并非所有人都知道,侍卫神色如常,也不像知道龙王密令的样子。
于是她浅笑道:「你们知道我是九公主,自然也知道父王一向最疼爱我,我又从小养在母后膝下,连她静养都不能探视一下了?」
「公主,龙王确已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侍卫露出迟疑为难的神色。
敖泠面上与侍卫僵持着,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散出一缕灵识,往琉璃宫探去。
可不过少顷,还没触到琉璃宫的宫壁,便被弹了回来,那结界霸道又灵气纯然,是她父王的龙灵。
她只得垂下眸子,低声说了句罢了,便犹自往回走。
......
敖泠没有回角元宫,她暗自思忖着,决定去海藏探一探。
她施了数个敛息诀,细细感受了一番体内定魂珠的流转,它确实如哪咤所说,几乎与她的龙珠融为一体。
可这珠子是东海之宝,当初她只是想借来惩治哪咤,从没想过要占为己有。
若向父王解释清楚,事情是否有迴旋的余地?她是东海的公主,怎么会私藏珍宝,如今东海将乱,若父王一定要定魂珠,她当然双手奉还。
若此珠能佑东海平安,护母后平安,她死不足惜。
正想着,她与从海藏出来的敖广敖泯撞了个正着,看他们的模样像是在谈话。
许是她天生对危机的敏锐,她没有贸然出头,而是躲在礁石后看他们。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似乎还能听见自己跳得极快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