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深说:「不够高。」
黎醒并不讶异,接过话:「太偏爱极限运动并非好事。」
张深意外扭头,对上一双淡然的眸子。他喜欢极限运动这件事,只有张明寻知道,连谈鸣叶都不知道,黎醒怎么会知道?
警惕油然而生,他眉头拧成川字,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你似乎对我很了解,知道我爱喝什么,爱好是何。」
「了解么?」黎醒身形一顿,笑得意味不明。
换做从前,他一定会答句是,现在却没了底气。他神色晦暗,低声作答:「不尽然吧。」
「知道这些的我掰手指数得清,你不在其中。」张深眯起眼睛逼问,「所以为什么?」
「这并非不透风,费点心思总会知道。」黎醒顿了顿,咬着字回,「我不过是投其所好,称不上了解,充其量是自以为是而已。」
他说完这话,不等张深继续追问,话题调转得飞快:「你猜小五在北京如何?」
被硬生生掰走,张深带了一肚子恼火,回的冷硬:「带了满心抱负,自然寻处施展。」
「没错,可北京太大了,他一头扎进去也不过是无头苍蝇,只会处处碰壁。」黎醒唇角带了丝讽笑,低语,「只因,他太过自以为是。」
黎醒居高俯视,夜景下的北京仍然流光溢彩,像一座「不夜城」,无论白天黑夜都足够亮眼,只可惜这样一座美丽的城市,也不过是披着光鲜亮丽皮地吃人魔兽。
他收回视线,说:「首都不像乡镇,消费高物慾高,能赚钱的地方门槛儿却不低,本地人看不上外地人,他们自认清贵,哪儿能和外省来的乡巴佬混为一谈?」
「他四处碰壁,固执又坚持,觉得总会有一处能容下自己,直到钱空了才认清现实,满腔热血也随着凉透。找不到工作的那段日子,连温饱都成问题,还提什么抱负,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是了,北漂并非所想那么容易,别人所看到的功成名就,揽一身富贵不过是万里挑一,少之又少,大多数人仍为浮萍。
「钱都花光了,他该怎么办?」张深语气发沉。
「总要想些办法活下去的,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去死的时候。」黎醒神色淡淡,「没钱没工作,一无所有的日子里他随处漂泊,寻到胡同暗巷,扎进穷人堆里,也过了段流浪汉的生活。」
「披着报纸当被子,在无人街巷寻一处席地而睡,颳风下雨无处避,入了夜连星光都不见。那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北京城的灯光,并没有照到每一个角落,起码没有照在他的身上。」
「那段日子持续了很久,为温饱发愁,为每个雨天担忧。对于那个时候的他,能挤在桥洞蜗居一晚,吃上一口热馒头,就是最好的生活了,别的想都不敢想。」
黎醒脊背挺直,双手抱臂,满脸轻鬆地把一个故事讲完。
张深听的五臟六腑拧着疼,眼底的心疼难以掩盖,有种想要抱抱黎醒的衝动。
衝动使然,他侧过身,毫不犹豫地将面前人一把拽向自己,在对黎醒错愕的神情下,伸手抚向后脑勺,强硬地按下,附耳过去:「还好。」
「还好他没有放弃。」
第 44 章
衣服上的香气萦绕在鼻间,是干净又清新的木质香,淡淡的雪松味儿倒是很衬张深的脾性。
黎醒脑袋一空,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脸颊擦过张深耳后的碎发,痒人心尖。他霎时回过神,看着不过半寸距离的肩头,才惊觉此刻两人的动作有多么亲密。
滚烫呼吸打在耳侧,搭在后脑勺的那隻手温度仍然炽热,比正常体温高了许多。手掌稍稍下移,挪到了发尾与后颈交接的位置,黎醒如触电一般,猛然推开张深,难掩慌乱地后退半步,背过身不敢看背后人的表情。
张深被推了个踉跄,站稳后才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黎醒背着身气息粗重,从身形能看出来胸膛在剧烈起伏,颇有些不堪重负的感觉。
他当即觉得耳根发烫臊得慌,浑身难堪。相对沉默许久,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不是要洗澡吗,你洗吧,我回去理理剧情。」
也理理思绪。
「嗯,好。」黎醒头也没回,哑着声音回了句话。
出门前张深回头看了眼,黎醒还是背身站在那个位置,一寸未动。他眼神发沉,捏着门把的手稍稍收紧,收回手臂,房门随之合上。
啪嗒——
锁芯弹出的一刻,黎醒倏地转身朝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张深快步回到房间,将自己关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捂着心口抵门而坐。
第二天阴云暴雨,打乱了拍摄计划,在恶劣天气之下他们不得不放弃今天的拍摄,剧组虽头疼不已,但也清楚这是外景拍摄中不可抗力的意外因素。
行程已经耽误,导演组的意思让趁着空閒赶赶剧本进度,张深没意见,在酒店待着也是待着,找点事儿也是好的,况且他确实迫切地想知道后续剧情。
昨夜太过唐突,张深怕黎醒觉得尴尬,领了命令也没主动敲门,而是难得迂迴委婉地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七八秒后才被接通,黎醒轻轻「餵」了声,停顿半秒觉得不够,又补了句:「深哥,早上好。」
声音与往常无异,没有想像中的尴尬难堪,张深稍微畅快了点,说:「早,乔导让咱们今儿个赶明天要拍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