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是在一个充满了爱和包容的环境下成长的孩子。
他还以为，就算是离开了那个世界，她也会有在乎她的，理解她的人陪伴着她。
可这些天，他只看到了她的痛苦，无奈和绝望，无数次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却无能为力。
看着她虚弱又憔悴的样子，当时她说的那番话就好像刀子一般深深捅入他的心臟——
「你应该再珍惜我一点啊。」
他还当那是句普通的撒娇。
他错得离谱。
为了能够亲口回应她的期待，他做过许多的尝试，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而他费尽心思地去尝试了一具又一具身体，最终是找到了能够暂时使用的身体。
即便还不大适应这具身体，他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她的身边，衣服也是匆匆换上，鞋子甚至来不及换掉。
他看着庭院里的落寞的她，压下所有的心绪，平静地走到她的身边，他知道她现在身体情况有些糟糕，所以儘可能地不要刺激到她。
「我答应过你的，等你醒来就告诉你……」
「我的答案是……」
世界仿佛停止运转，他的答案，令她那双瞭然无趣的眸子变得生动起来。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瞳孔的运动，包括那微微颤动的粉嫩唇瓣，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唇，轻笑着力气上半身，拨开她额前的刘海，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他不可以刺激到她。
所以，得慢慢来才行。
他喜欢她慌乱局促的样子，也喜欢她脸红羞涩的样子，更喜欢她满眼里都是他的样子。
「是你吗？」
她认出来了，他就知道她会认得出他的。
抹去她眼角的泪，他宽慰地笑着，终于能够触碰到她，终于能够替她抹去那两道泪了，陪在他身边的那段时间里，他无时不刻都想这么做。
他轻抚着她的脸，轻声笑着。
「抱歉，我来晚了。」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再让她哭了。
#2
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后，我的大脑停滞了数秒，可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探向了那张脸。
哪怕和记忆里的他完全不一样，我也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是他，绝对是他，不会有错的。
我的心臟，我的灵魂都在颤抖着。
他任由着我抚摸他的脸庞，望着我的那双眼里有道不尽的温柔，我还有些不太习惯，无论是这张脸，亦或者是他那热烈的注视。
这时，风突然变得有些大了，我的长捲髮被吹乱，搭在肩上的坎肩也被吹了出去，我下意识伸手去捉，不料披肩没抓到，腿上的毯子也被吹了出去。
凛冽的冷风灌入裙摆，扬起了裙子也露出了底下丑陋的皮肤和萎缩的小腿。
我咬着牙慌乱地扯着裙子，可那双腿是怎么也遮不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不要。
不想让他看到这个。
不要。
五条悟几步上前，凭藉着身高优势轻鬆地将挂在枝头上的布料取了下来，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地将毯子盖了下来，完全盖住那双令我痛苦不已的腿，随后又用披肩裹住我。
期间我一直低着头，咬着唇一言不发。
偏偏是被最不希望看见的人……
我紧紧抓着毯子，眼泪啪嗒啪嗒地砸落在上头，开出一朵朵深色的花来。
他蹲下身，耐着性子替我擦拭着眼泪，一句话也没说。
「美美？」
听声音，是优回来了，看到五条悟在替我抹眼泪，他面上一冷，上前几步将五条悟挤开，蹲在了我的面前，一手捧着我的脸，有着担心和焦虑。
「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说完便看向五条悟，满脸的戒备。
我赶紧抓着他的手，使劲摇头，五条悟站了起来，笑得无所谓：「你是她的亲戚吧？」
优没有回应，直觉上告诉他面前的人不怀好意。
五条悟嗤笑道：「唔，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哥哥挺失败的。」
「什……」
优还来不及说话，五条悟便走近几步，高个子的压迫感十足，即便是接近一米八的优也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
「你什么意思？」优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字面意思，我觉得你很失败，作为哥哥而言，你管太多了。」五条悟勾唇笑着，那笑容我可太熟悉了，对不熟悉和瞧不上眼的人他的态度总是这么恶劣。
优愣了一秒，下意识看向了我，我避开了他的注视。
五条悟笑出了声：「妹妹的反应是最直观的，你好好想想你过去那段时间里为她做的，你确定是真的为她好吗？确定是她所希望的吗？」
哪怕再不情愿，也还是执意带人出来。
五条悟的话令我感到诧异，我不懂他那副理所的底气源于何处，但是他确实说对了，我确实不喜欢优强势的安排。
但是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说得好像他一直都在我的身边似的，那怎么可能？
优看看始终沉默的我，再看向对他抱有敌意的五条悟，刚想要说话，却被我扯住了衣角：「美美？」
「回、回去吧。」我央求道。
能够感觉到两人的注视，我不安地低下了头，再次重复道：「我、我不要继续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