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不是训斥他的时候,雍正表情冷硬,「十七阿哥昨儿和今儿见到的人都是朕,你也别为难十格格了,朕就在这里,你要是想罚,儘管罚。」
干隆是个很孝顺的人,哪怕曾经也有对雍正不满意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都忘得差不多了。听到雍正这么说,他惶恐不已,「儿子怎么敢罚汗阿玛?十格儿是朕捧在手里疼的,朕怎么就为难她了?还有永璘,朕也不过是想问清楚前因后果,怎么就成了朕的错?」
雍正淡淡道:「你还敢还嘴了。」
干隆低下头,「儿子不敢。」
太皇太后不怎么管束他,而且也在几年前去世了,干隆做了这么久的皇帝,早就不用卑微听训,一时没反应过来,出声为自己辩驳。
「朕看你没什么不敢的。」雍正道,「朕就明白说了,我已离世多年,阳间之事本不欲再管,只是这大清江山……」
珠锦咳嗽两声,拼命给他使眼色。
干隆爸爸的权力欲可是很强的,后来他老成那样了,都不想放权,一直到他死后,十五哥才真正拿到实权。雍正突然出现,对他的行事指手画脚,干隆一开始会虚心接受,后面回过味儿来,怕是要糟。
最好的办法是,从另一个角度下手。
他好面子,还怕死,舍不得人间的权势。雍正又以身作则,证明了世上有鬼,难道不是给干隆警醒最好的方法?
可惜雍正没有体会到珠锦的深意,他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珠锦,注意到旁边的十七阿哥,没有当着孩子的面给干隆难堪。
「罢了,你好自为之。」雍正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汗阿玛!」干隆还想跟他多说会儿话,做了这么多年皇帝,有时候确实很寂寞。
能遇到自己的父亲,干隆的恐惧之意消减许多,还想跟他交流一下做皇帝的心得,回报一下自己做出的政绩,顺便讨论讨论有关里一个世界的事情。
雍正没有理他,径自走出帐篷。干隆追上去,打开帐门,完全看不到雍正的身影。
「皇玛法一直都在的。」珠锦清脆稚嫩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从见到雍正的那一剎那,干隆心臟就跳的很快,直到雍正离开,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他身体有些发虚,坐回椅子上,揉了一把额角,「十格儿,过来朕这里。」
珠锦从床脚站起来,小跑着扑到他的腿上,把脸埋进怀里,「汗阿玛,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干隆现在相信雍正一直陪在珠锦身边了,这事儿太刺激,他年纪大了有点受不住,没直接晕厥过去都算好的。干隆缓了缓,「十格儿,跟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永璘啊,你先出去吧,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永璘出生的时候,雍正都去世好久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皇玛法,只以为他是个陌生的鬼魂。雍正过来之后,他能挡在干隆跟前,保护汗阿玛和妹妹,干隆都看在眼里。
这孩子虽然顽皮了些,本性还是好的。就是太顽皮了,让人头疼。
「汗阿玛我也想听!」永璘只知道看热闹,并不清楚这件事情对当事人来说打击有多大。他不是个心思敏感细腻的孩子,在他看来,大家都毫髮无伤,那个人还是自己的玛法,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我就听个趣儿,保证不乱说,除了咱们仨,再加上皇玛法,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发誓!」
「朕要是不让你听,说不准你又偷偷跑去找他了。」干隆说了他一句,又把珠锦抱在腿上。
「我出生的时候皇玛法就在啦,但是皇玛法总是记着男女有别,从来没进过额捏的主殿,我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也总是躲得远远的。仔细算起来,跟他见面的时候也不算很多。」
珠锦先夸了雍正一遍,好让他放心。
这个对女子的贞洁看得太重了,就算干隆找不出证据,也有可能与惇妃心生芥蒂。珠锦是小孩子,小孩子很少说谎,她这么说了,比雍正自己的话更可信。
干隆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生前有多讲究规矩,不用多考虑就知道珠锦说的都是真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皇玛法不让我告诉别人。」珠锦说,「他怕吓到汗阿玛和额捏,所以谁也不能说。」
珠锦刚出生时,干隆就很疼她,不过那时候的疼爱仅仅因为她是干隆最小的女儿。要是拿时候干隆知道,珠锦身边有鬼魂跟着,就算那个人是他父亲,也会对珠锦心生芥蒂。
如今父女两个相处了四年,感情好得很,彼此都很了解,珠锦再说出这样的话,干隆完全可以替她着想,深以为然地点头,「你皇玛法说的不错,十格儿做的也很好。」
「皇玛法整天话很少,好像不太高兴。」
「他向来就是这样,其实为人倒是不错。」干隆说。
「汗阿玛说的是,皇玛法看着不好相处,实际上人可好了。嬷嬷教我的东西太少了,皇玛法去小书房教我念书认字,我学了好多东西!」
「哦?」干隆回想起昔日雍正的教导,他自然知道大清的皇帝受到的是怎样的教育,圣祖仁皇帝的孩子更是刻苦勤奋,雍正的学识虽然比不上他三叔允祉,放在宗室也是佼佼者。
怪不得珠锦这么聪慧,想来雍正与她相处的时间不短,教了她很多东西。
看来雍正是真的喜欢这个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