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听了默然不语,良久嘆道:「不知什么冤雠,竟对自家媳妇下这种毒手。」
「不管他家的事了,」陆元朗无奈一笑,「如今咱俩在这杨泉县落了个骗子的名声,还是儘早离开为好。那前面不远有个当铺,咱们去弄点银子。」
「当什么?」
许初什么都没看清,陆元朗手上就多了一把匕首。他从来不知道陆元朗身上除了手中剑还有别的兵器。
看那匕首的样子锋利而朴素,充满古意,许初就知道这必是名物。何况陆元朗出门带在身上,一定极为称心趁手的。
陆元朗反覆打量,沉声说:「这是我初出江湖那年家父所赠,此时事出无奈,想他老人家也能谅我,总比去当街卖艺丢他的脸强些。」
许初从他自嘲的笑容里看出了留恋不舍。
「既如此,元朗还是留着吧。我药箱中有两枚金针,平时很少用到,不如先当了。」
「那怎么行,日后或许有用呢。」
许初何尝不留恋师父的遗物。「有那套银针足够应付了。好在这金针也不是卖了,回程时赎回来就是了。」
「遂之宁可摇铃串巷,也不肯割舍这个宝贝,必是个爱物。你休要跟我争,我不会让你割爱的。」
许初一笑,「这匕首元朗深藏不露,想来是为危急时刻留的后手。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何况我这一路安危还要靠元朗周全呢。」
「你别瞒我。那是不是余老前辈的遗物?」
许初不言语。他想自己也是昏了头,怎么试图搪塞糊弄起陆元朗来了?
「遂之啊……」陆元朗长嘆一声,悔不该说出那匕首的来历。越是这种时候越见得人心,许初这样待他,他心中不好受,竟无端端想起「贫贱夫妻百事哀」一句来。
他把匕首藏回了衣服里。「不行,我不信凭你我两个还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元朗带着许初回客栈,夜色四合,街上几乎没有了行人,只有几个叫花子蹲在墙角,个别小本买卖的还在走街串巷卖些炊饼、熟食。
「等等。」
陆元朗拉住许初,许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只见一人刚买了炊饼,正在拐角的暗处狼吞虎咽。
「你看他像不像那通缉告示上的人?」
许初是在城门口看见了通缉告示,但他没有细看,只听围观人说抓住的官府奖励一百两云云。此时那人低头吃东西,天色又暗,他根本看不清那人面孔。
陆元朗看起来很笃定,正要动手,不想那人发觉了,掉头便跑。陆元朗足下一点,只在空中一跃,便追到了那人前面。
许初堵在后面,那逃犯见无处可去,便跪下讨饶。
「两位好汉饶了我吧!」
陆元朗见他衣着虽然破旧,然而料子还好,制式也整齐,便问他犯了何事。
「小的本是沂州的公人,押送一个犯人到关州去发配。那犯人是本地的一个富户,因为王老爷有心夺了他的生意,因此设法陷害,还叫我和另一位公人路上结果他的性命。不想那犯人倒有两下子,自己撞碎枷锁跑了。与我同行的公人怕担待不起,竟诬指是我私放囚犯,小的因此便被通缉,已经跑了一月有余了。求两位好汉饶了小的吧!」
陆元朗看了看他袖口的纹样和脚上的官靴,放开了那人。
「那么你便走吧。」
那人连连告谢,捡起刚刚扔下的半个炊饼跑了。
「元朗怎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那告示上明写着他私放囚犯。你想若果有心为此的,自然会找好后路,岂会穿着官衣到处游荡,弄得这个落魄样子?」
许初想来确实是这个理。
陆元朗又笑又嘆:「近日财运不济呀!好不容易抓了个通缉犯还是个有冤的。」
回了客栈,陆元朗照旧要酒要菜要肉地吃着,一副债多了不愁的样子。以许初想来,陆元朗行走江湖遇到的危机凶险远超今日的怕是数不胜数,难怪他不愁。只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俩又不肯做那不要脸面的事,更不会做昧着良心的事,还不知道如何能弄来银子。
正在想时,一人走到他俩桌前,抬头一看,竟是那李大官人。
「二位,」他拱拱手,全不似白天那样倨傲跋扈,「若有空閒,请两位到我自家的酒楼坐坐,在下有事请教,关于先生所说……中毒一事。」
第34章 谁离不开谁呢
陆元朗、许初二人对视一眼,起身随他去了。那李大官人这次倒是有礼,自我介绍叫做李泓,城东门的李家酒楼就是他的产业。
将陆许二人请入雅间,李泓奉茶问到:「日间多有得罪,请二位勿怪。刚刚我仔细想来,先生所言实则与我家情形丝毫不差!我这心里犹疑,不得不再请教两句。」
陆元朗道:「李大官人请讲。」
「我娘子确实在有孕之前便有诸多不适,也曾请医调治,后来有幸怀了身孕,我便以为她身体大可,不想两个月就小产了,从此落血不止,逐渐成了如今这个样子,」那李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递给许初,「请先生看看,这可是那个毒物。」
陆元朗紧张地看了一眼许初,有了那次的教训,许初也谨慎多了,只是拿手扇了扇瓶口闻闻气味。
那瓶中内壁仍染满了黑渍,但却毫无味道。许初惊骇地看了眼陆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