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人是谁啊?」
「你还不知道胡舵主的规矩,我也不知道呀!他啊,就是太谨小慎微了。」
「这也有道理,别忘了焦提龙是怎么死的。」
「话虽如此,可现在这时候还不现身鼓舞士气,光让咱们兄弟衝杀,真是。」
池一清笑道:「可不嘛,要不他能比你多活片刻呢。」
李檀还没反应过来,王天钟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倒下时他眼中方才升起惊诧。
女子动手时池一清抬起袍袖挡住脸,不教鲜血溅到自己脸上。
「夫人好果决。」
「你下次给我也挡挡好不好?」
正说笑时,一支火哨自祠堂之后飞向天空,漫山厮杀的众人均看得清清楚楚。
「陆元朗已死!兄弟们冲啊!」
王天钟不无忧色地抬头。
春耕之前农人一把烈火将山野烧成了焦土,此刻战起四野,喊杀之声震动骨髓。造反者将枕霞山庄围成一座孤岛,山前山后而来,务要将其淹没。
在巨浪正中,陆元朗立于苍山极巅,一声断喝:
「胡续万,你看我是谁!」
激战双方均是一顿,枕霞山庄随即士气大震。
许初这才看出哪一个是胡续万:他身材短粗,身裹铠甲,正被亲随左右护着,在队伍之前衝杀。
见到陆元朗的一瞬,胡续万愣住了,看清周围的局势后发出狮吼般的叫声,内力喷薄而出,竟将身前十数人打了个趔趄。
「小子,老子找的就是你!」
说罢一剑挥出,前排的小兵像纸片一样飞走。
一时间双方都不敢再动,枕霞山庄这边摆起了阵势,队列分明,那边也向胡续万靠拢。
许初站在陆元朗身后,此时众多高手在他们身旁排成一列,剑光闪闪。
忽然有人飞身而来,落地时许初定睛一看,是池一清和一名女子,同时一颗人头被掷向胡续万。
「啊?你——!」
「胡续万!李檀已经就死,我劝你束手就擒,不要做困兽之斗,白白害了这些兄弟的性命!」
「哈哈哈哈哈——我胡续万何时做过投降的孬种!陆元朗!你杀了焦提龙和顾铎,有能耐就连我一起杀了!也让天下人看看,你是如何清洗为你爹卖命的元老们的!枕霞山庄庄主之位,向来是能者居之,怎么到今天,成了你姓陆的一家一户的产业?!我们跟着老庄主出生入死,立功无数!凭什么你一个公子哥当这个庄主?!还对我发号施令!我胡续万就是死,也不服这个理!」
他加大声音,朝前后左右喊到:「兄弟们!陆元朗弒父杀弟,暗害庄中元老!夺走了咱们的山庄!难道你们,就跟着这种人干?!」
许初看向陆元朗,只见他背靠祠堂,稳稳立在众人当中,远不似对面那样激动,语气清冽,却借着一分内力稳稳落在每个人耳中:
「胡续万,你既知庄主之位是能者居之,而非世袭罔替,我又何须弒父杀弟?陆元朗坐上庄主之位,乃是众人公推,上位以来,山庄如日中天,你又焉知我无能?顾伯暴病而死,庄中之人皆是见证。焦提龙胸有反骨,串联造反,我杀了他是为庄众除害!他还算胸襟坦荡,不像你,当时对我纳首便拜,私下里却蝇营狗苟,图谋造反!」
「众人公推?!怎么就推到你的头上?若论贤能,庄中年轻子弟大有人在!我问你,连绍原哪去了?陆元耀又是怎么死的?你没杀顾铎,怎么你的好兄弟顾瞻都背叛你!?」
许初小心地看了眼陆元朗,见他双唇紧闭,嘴角微微翕动,眼中有如深渊。
对面狞笑道:「凛冰掌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身边的小白脸是谁,难道一刻也离不得郎中了?还是新找的相好的?」
许初左右环顾,确定「小白脸」是自己。于是「白脸」在众人齐刷刷的目光下成了红脸。
陆元朗冷声道:「我有没有受伤,自有我的剑答覆你!」
两人飞身而起,落到远处的山脊上。
「兄弟们,冲啊!」
众人再次厮杀在一起,那边却仍旧稳如泰山。胡续万一身甲冑,陆元朗衣袂飘飘,两人在山头对峙。
许初身边只剩下了池一清,刚刚他才明白这是陆元朗安排好的,不觉鬆了口气。像池一清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叛反,他也会觉得可惜的。
「王扬海还没走远啊……」池一清看着远方,面上是浓浓的忧色。
在丛林生存,怎么能受伤呢?血腥气立刻就会引来猛兽。
冷风吹来,许初寒毛倒竖,紧接着夜雨便唰唰降落,黑漆漆的山谷像一片深渊。
陆元朗剑光一闪,半山皆寒,胡续万虽身穿铠甲却丝毫不见笨重,这边尚未眨眼,那边百招已过,二人剑却刚刚相碰。
这一击均是使足了内力,两人互不相让,风雷万钧。
许初看得心惊。那胡续万体格壮硕,力大无穷,陆元朗的根本尚未巩固,这一击不知要损伤多少。
正在心惊胆战之时,那边二人已经分开,继续回到打快的套路,一霎间剑影千迭。许初功夫有限,看不懂高手过招,只觉得瞬息万变、目不暇接。
王天钟回到他们身边,急到:「那老贼以势压人!我去帮庄主!」
「夫人!」池一清嘆道,「你一去,元朗就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