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朗从身后握着许初的手腕:「这里腕花要抖得虚灵」「这里重心后移,起身能更敏捷一些」「这招左手格开,右手紧随」「此处发力……对……」
之前许初说身上都是药味,陆元朗并没有察觉,今日离得近了方才闻到淡淡的清苦。奇怪的是他连日用药,却并没有对这气味厌烦,或是吃了许初的汤药一服有一服的起色,因此连苦味都充满了安心和期待吧。
讲解完毕,陆元朗让许初自己演一遍试试,而后对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的池一清招了招手。
「想不到元朗和遂之关係已经这么好了。」池一清走过来,略带疑惑道。
陆元朗一笑,「遂之如此待我,又分毫不肯取,我总要有所回报才能安心啊。」
「那又何必,」池一清扁扁嘴,别有深意地勾嘴笑了:「等到好得不分你我,也就不用费这个心了。」
「你休要胡说。」
「我不是胡说,是建议,采纳与否呢,自然看咱们庄主干纲独断。一清我啊是觉得难得你遇上遂之这么投契的人,也是时候看看那来路灿烂了。」
陆元朗不及细问,许初已收了剑。这里两人停下了私语,迎了上去。
原来陆元朗已令人将三人的早饭都开到这凉亭上来,当下对着这如云桃花,惠然和风,命酒小酌。
「春风夜来,桃花齐放,艷如红霞,『枕霞』二字不会由此而来吧。」许初温雅一笑。
「这些花大多是近年来元朗命人种下的,春夏秋冬各有奇景。不过这塞北的确难见漫天红霞,以后有人问起,就拿这个搪塞他也好。」
池一清语罢,三人都畅怀而笑。
许初想起了在园子中看到的一片迎春,深浅两种品类错杂种植,显得层迭错落。清弱的绿萼白梅傍着红花金蕊的海棠、简雅的李花衬着不加漆彩的一弯木桥……北国的苦寒将千娇百媚的群芳大多吓煞在了淮水之南,这为数不多又司空见惯的花们却在这山庄里长出了别样的情致。
「要说山庄里开得最好的花呢,这紫叶桃恐怕还要输莲花一筹,现在还是莲叶清圆,等过了芒种就要次第娉婷了。元朗对这一池莲花也是,是不是?」
陆元朗含笑点头。
荷池就在陆元朗身后的方向,许初的右手边。饮了一口酒,许初闻言扭头去看,手中的酒杯却没有落在该落的地方。
「乓」的一声脆响,酒杯撞到了瓷碗,打翻了酱汁。
三人都是一愣。不是因为沿着桌边滴滴答答落下的汁液,也没人关心污渍有没有染上衣裳,而是诧然地看着许初和陆元朗之间那把被打湿的扇子。
第14章 无欲则刚?
许初慌乱地扶起酱碟,接过侍女递来的帨巾,将扇子表面擦干。展开一看,扇面摺迭的地方酱汁正慢慢洇开,棕色带着酱香刺眼刺鼻。
「一把扇子而已,没什么要紧的。」陆元朗神色如常,「扔了吧。」
许初用帨巾一下下沾拭着扇面,听了这话也没停手。「抱歉抱歉……」
「扔了!」
陆元朗一把夺了过来,看也没看,反手扔进了荷塘。
噗通一声,水溅叶翻。
许初一愣,抬首看陆元朗时,只见他已神色如常,只是抿紧的嘴唇还在泄漏着刚才的失态。
「常见元朗把玩这把扇子,想必十分名贵,请元朗明言,我是一定要赔的。」
许初立刻起身逊揖,陆元朗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復座。
「诶,普通竹扇而已,不过拿在手边习惯了,遂之何必如此见外呢。」陆元朗笑得云淡风轻。
池一清却心中忐忑。他深知这把扇子的来历,更知陆元朗对其珍视之重,今天这场意外实在尴尬得很。
「是啊,终究是身外之物。情义在就好,何必人为物累呢。」
这一顿饭吃得许初食不知味,陆元朗和池一清故意不提此事,只讲些新闻来逗趣,却让许初更怀愧意。
顾酉郎。许初终于看到了那柄扇子的内容,一幅工笔青绿山水,上头用行书洒落地题了十几个字,下款写着「顾酉郎」。
那个让陆元朗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人叫做顾瞻。他是什么人?池一清的话像是宽慰自己,也像是开解陆元朗。
更让许初懊悔的是,那扇子不光材质普通,扇面画艺也十分粗疏,甚至显得散漫潦草,显然作画之人并未下功夫。
这种东西拿在陆元朗的手上,都觉得失了他的身份。许初想,这样的东西,他自己肯定是不会拿来送人的。
回房后许初来回踱步,掩面嘆息。这就说明那把扇子对陆元朗必有非常的感情,而情是最难还的东西。
想来想去,许初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池一清。
池一清笑得清脆。「哎呀,你听元朗的就是了,他说无所谓就无所谓嘛。一点身外之物而已,咱们庄主还是看得开的。」
「可是——」
「你可知道,这样的东西库房一抓一大把呢,过几天我再寻几个出来给他,不叫他热坏了。遂之若是心怀愧疚,反倒显得咱们庄主没有肚量,连这点小事也要人挂怀。」
池一清跟陆元朗是同声同气,一席话说得许初更不好再问,无奈告辞而去。
路上他见瑞达一双眼睛骨碌碌转,试探着问他到:
「瑞达,你可知陆庄主平时有什么癖好?可喜好什么珠宝文玩一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