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赫笑道,「是,九弟一向与六哥手足情深。」
奚炎心里紧张起来,他一抬眼,皇帝正看着他,奚炎当即跪地,「父皇,儿臣不敢!」
皇帝倒是不认为他们会沆瀣一气,毕竟帐本的事,可是个不小的梁子。
「你起来,朕信你是无辜的。」
奚炎鬆口气站起身,「多谢父皇。」
柳璟延进言道,「陛下,臣认为六王所言有些道理,安王殿下曾受教于臣。殿下是性情中人,与褚大人鹣鲽情深,他有难,殿下无法坐视不理,才做出如此出格行径,还望陛下宽恕。」
贺齐光也道,「是啊陛下,九殿下为人亲善正直,断不会有异心,待营救出褚大人,定会回京。」
奚赫饶有兴味地看向他,看来这小鹌鹑在朝中已有不少支持,「断不会有异心?定然会回京?看小贺大人言之凿凿,想必也是对九弟十分了解,不知此前小贺大人可有什么消息?」
贺齐光正视着奚赫,「王爷严重了,臣只是仰慕九殿下为人与褚大人的学识,一切皆是凭臣本心而言。倒是王爷,对九殿下离京一事颇有微词,可是已有何证据?」
奚赫扫了眼平时并不惹眼的贺齐光,「依律,王侯公爵及京官,无旨不得擅自离京,本王只是循着祖宗例法有所怀疑,想弄清真相,冤了安王便不好了。」
皇帝看这场面再僵持下去无益,便开口道,「既如此,赫儿你查清此事。」
第90章 苦心孤诣
夜里,皇帝依然坐在金銮殿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出神,高位者的孤寂笼罩在他身上。
尽欢在殿门前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对他宠爱至极的父亲如今已年逾五十,尽欢看着他,心里顿时有些酸涩。
尽欢推开殿门走了进去,「给父皇请安。」
若有所思的皇帝回了神,恢復慈爱的面容对着尽欢道,「这么晚还没睡,过来。」
尽欢迈上殿阶,走到皇帝身边站好,皇帝却往旁边挪了挪,又拍了拍龙椅的坐垫,尽欢当即跪在地上,「儿臣不敢。」
皇帝一手拉着她,「朕说过,这天下间,朕的宝贝女儿只须跪朕一人,而朕,又不愿你如此,起身吧。」
尽欢笑着起身,谨慎地与皇帝一同坐在龙椅上,皇帝手指向前点了点,尽欢便向大殿上望去。
「怎么样,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这金銮宝殿吧?」
尽欢点点头,夜间的大殿与白日不同,空荡荡的,冰冷幽暗。
皇帝知道尽欢是为了奚羽而来,他一手握着尽欢的手,「欢欢,你哥哥的事,你怎么看?」
「父皇可否恕尽欢无罪?」
「呵呵,自然,说吧。」
「父皇不公!」
皇帝眉毛一挑,「哦?你是说,是朕逼走了他?」
「父皇如此英明,又怎会不知哥哥这些年所受的苦难?您和母妃都不喜欢他,他幼时养在宫外,本就没有父母关爱,回宫后你们也不曾爱护他。他回宫时只有十岁,宫里的人都是看主子的脸色办事,你们不在意他,奴才便敢对他造次,这些父皇不知吗?」
皇帝嘆了口气,「朕知道。」
「这些便算了,哥哥心志要强也挺过来了,他不争不抢却连想为父母尽孝都做不到,直到褚大哥的出现,我眼见着哥哥有了笑容,眼里也有了光彩。父皇觉得褚大哥动机不纯,又觉男子之事有违纲常,可是,可是他是可以将哥哥生命点燃之人,难道,父皇真想让哥哥行尸走肉般地过一辈子?」
「看来你对父皇不公之事,芥蒂已久了。」
「父皇,尽欢只是心疼哥哥,他与我不一样,我受尽父皇与母妃的宠爱,甚至几个哥哥姐姐都待我很好。所以,哪怕是一点,一丁点,父皇将对我的宠爱分给他一丁点,可以吗?」
皇帝摸摸尽欢的头,「他有你这个妹妹,是他的福分。自打你大皇兄没了,朕曾起过秘密立褚之心,并且也拟了密旨。」
这本是尽欢听不得的国事,可皇帝眼下提出来,尽欢直觉是与奚羽相关的。
「去,匾额后的锦盒拿出来,后面有扶梯,当心点。」
尽欢爬上去后拿下锦盒,皇帝打开将密旨展开在桌案上,尽欢瞪圆了眼睛,「父皇?」
密旨上最后写着,传位于九子奚羽,尽欢看了又看才敢相信,皇帝捏捏她的脸,「傻丫头,没想到吗?」
皇帝提笔蘸了朱砂,在密旨上画了一整条斜线,尽欢一急想要去阻拦可为时已晚,密旨已经作废。
「朕,还是高看他了,为了个男人,哎,不成气候。」
尽欢愣愣地看着那密旨,心里有些发凉,难道统治者,便一定要断情绝爱吗?
「在这份密旨之前,朕曾想传位于你二哥的,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你大皇兄下手。也是,他若不动手,这位置也轮不到他。」
「可是父皇,能确定是二哥吗?我觉着二哥不是那般狠心的人。」
「若是他,他残害手足毫无良善,若不是他,被人陷害至此,竟无力为自己辩白,左右是难堪大任。」
尽欢此刻才明白,帝王者于人,是要跳脱在外,俯视众生的。都是自己的孩子,任其争斗,再从中抉择胜利者。
「在那之后,便唯有赫儿和你哥哥,若传位于赫儿,恐怕你们兄妹几个都难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