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言忽然抓住林宣胳膊,看了他一会儿。
林宣道:「有什么话等王爷他们走了再说,我们也去看看。」
两人跟上岫昭三人,眼看着他们在后院的一处高墙消失,这才重新合计起来。
穆言双手捧着红郢道:「我何德何能用这把剑?」
林宣拍拍穆言的肩:「别那么说,你配得上。」
穆言抬起眼,透亮的瞳孔里充满着不解:「林掌柜需要我做什么?」
「依我看,王爷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出城,………重兵仍在城墙上。」林宣神色变得凝重,说得小心翼翼。「他们如果有足够的人,就不会搜得这么慢。」
穆言听着有理:「那方才为什么还让他们出去?这一去不是送死吗?」
「是也不是。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他们往城门去了。」林宣看着方才打包出来的字,选了有土的地方,挖了个深坑埋了:「希望我还能活着,来年来挖。」
穆言听他说得又悲壮又煽情,劝慰道:「还没试一试,怎么就丧气起来了。」
林宣道:「有时候人是不能碰运气的。王爷的运气一直很差,难道你看不出来?」
穆言深深嘆了口气。
「我们得让王爷他们顺利出去。你等了这么久,这次很有可能会如愿了。」林宣语气平静得像交待后事,只是这个听他说话的人要陪他上路。「我唯恐龚丫头碍事,所以让她护着王爷走。」
穆言听着笑了:「多谢。」他多年心愿即将达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宣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视线落在穆言手中的红郢上:「你拿着这把剑,便没人会怀疑你的身份。」
穆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北斗。
——北斗注死。
穆言闭上眼,失明的眼里忽然落下一颗泪来。所有的条件都具备了,他就快要能见到那个人了。
林宣不忍看他,只言:「晚上他们看不清你,别露了馅。」
穆言伸手抹了泪,淡淡一笑:「我知道。他不听话,我有办法治他。」
林宣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需要很多时间。」穆言找到自己的药箱,从里头取出针盒来,再从盒子角落摸出一盒黑漆漆的脂膏,将针尖沾得漆黑。
林宣看得费解,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穆言道:「既要我假扮王爷,瞎着眼怎么行?林掌柜等我半刻。」他说完话,便捻着一根细针往室内去了。林宣见着里头亮起一盏小灯,并没有跟上去。
再见着穆言的时候,林宣心中剧震,一时不能言语。穆言平常束在脑后的青丝已经挽成髮髻,如平常的岫昭一般。深黑的眼瞳望向他,竟找不着一丝破绽。
穆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林宣呆了半晌才道:「你的眼睛…………」
「染的。这样可像王爷么?」
林宣心中五味杂陈,点了点头。穆言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盲眼刺成黑色,滴血不流,这是怎样超绝的针法?可惜这针法至此便要失传。
穆言从林宣手里再次接过红郢,单手执剑,拇指一顶,将剑从鞘内抽了出来。
红郢如它的名字,特别的美。穆言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终于道:「林掌柜要如何要他们相信?」
「我想过了。」林宣负着手,「你一人不足以让他们相信,只有我陪着才能达到目的。」
「你本不用陪着我死的。」穆言忽然对林宣敬佩起来,「你养的小孩子,不想管了吗?」
「谁想撒手呢,可我也没办法了不是。」林宣眼角有些润,强打了精神:「我总不能真让龚丫头去做饵,她还年轻。」
「她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原谅你。」
林宣笑道:「她即便知道了也奈何不了我了。等日后她与舒老弟成了婚,有一堆孩子,会感谢我的。」说到最后,林宣摆了摆头,又沉默下来。
穆言将红郢归鞘,伸手盖在林宣手上:「我这一世,认识了不少有意思的人,值得。」
「我也觉得值。」林宣说完便进了屋,把穆言燃起的油灯拿了出来,腋下还带了几支捲轴。「烧了真是可惜啊…………」
微小的火苗舔舐到纸卷,瞬间窜出了一丈高,通红的火苗在暗夜里贪婪地扩张,最终在纸卷的边界处烧断,将另一半的捲轴摔落在地。纸张上的墨痕渐渐被爬行的火舌吞噬,化作一抹飞灰。浓烟在火焰爆发之后腾起,张扬地四散开来。
林宣听着外头一阵喧闹,低声道:「他们来了。」
第284章
穆言怔怔地望着大门,一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林宣没有去开门,从背后抽出了惯用的算盘。那副黄铜製成的算盘被他摸得发亮,乍一看跟金子似的。
穆言轻声道:「我们拖得越久越好,对么?」
林宣手里的算盘转了一圈,稳稳握住:「把这一群人打趴,他们大概就会将城墙上的人调过来。」
「这叫声东击西么?」穆言道:「这样王爷他们就能顺利出去。」
「嗯。」林宣口里含混着应了一声,听着大门被人扯着晃了几晃。几条黑影在暗夜的掩护自墙头落进院子,齐刷刷地将两人围了半个圈。
中间的一人手中握两柄短剑,长相普普通通,只有下巴处有一块紫红的胎记骇人。林宣瞧了瞧他的打扮,猜道:「鸳鸯剑原来也到了清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