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游戏，她的家园。
她见过它毁灭的样子，也记住了它最好的样子。
在两千年里。
一个小时很快到了。
黎真变回自己的样子，礼貌而简短地道别——
「再见，柯凡。」
第134章
在现代的科学理论里, 人是由『□□』和『精神』组成的，部分论着里还会加进『灵魂』。
在星际的发展里，很早就有仪器证实了【精神】的存在, 每个人的【精神】独一无二，其与躯体一道构成了人类，两者缺一不可。
但应该很少有人能像黎真一样, 完整地体验「抛却」躯体的感觉。
她最大的感受是思维没办法收拢，一直发散着, 像是脆弱的神经暴露在空气里。黎真连忙小心翼翼地拢紧了逸散的精神力，缩成一团, 减少能耗。
她前一秒刚和柯凡道了别，说她要死了。
但她还没死, 其实黎真现在的【精神】是4，根本没像她说的掉到0。
这是「精神力修炼法」的妙用，黎真只是不想跟柯凡聊了，所以找个理由跑路。
而她跟柯凡说的不少内容，也是随口编来忽悠他的, 像是什么变成「系统」只能活在游戏里，什么她能抛弃游戏穿越回去, 什么她能吞噬别人的【精神】变成自己的……
也就柯凡好骗，但凡换个人来, 都会知道这必定有代价。
首先她是个人类，没办法作为系统而活着, 精神和躯体缺一不可；
其次她给智脑下的限制同样反应在她的身上，祂被困死在了《蓝星》, 她同样；
最后是「吞噬」, 但这点黎真没说假话, 吞噬别人的【精神】用以填补自己，能让她在游戏里多呆一会。
但只能呆在《以蓝星之名》里，这样藉此拖延生存时间一点意思都没有。
黎真註定无法离开这个游戏，结局大概会同智脑一般，不过，智脑会死的比她快得多。
一个小时过去。
世界BOSS的[血条]被玩家打下了1/8，随后排行榜第一的{凡客}加入打BOSS的队伍，智脑的[血条]跟泥石流一样崩溃下掉。
而也就是随着[血条]一点点下降，转了阵营的玩家又反手去打智脑，阵营反覆横跳，验证了那句「玩家没有立场」的真理。
真惨。
黎真意思意思替智脑哀悼，心道祂这个死法可太丢伟大人工智慧的脸了，还好她早早给自己培养了一个人，不用死在玩家的手里。
等到绝大部分【精神2】的玩家掉线，世界BOSS的[血条]只剩下1/100，他们掉线的时候一边震惊一边怒骂《蓝星》的伺服器。
余下【精神3】的玩家则是惊喜又惶恐，担忧这大规模掉线代表的意义，惊喜【精神】长的优势。
但居然没有人愿意下线，他们在排行榜第一{凡客}大佬的号召下压血线，那个困扰星际1400年的人工智慧，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
通过蓝星人的努力。
蓝星人黎真就这样听着剩下零碎的玩家们的呼唤，直到最后一个【精神5】柯凡大喊「黎真！」
黎真没有回应他，目睹他带着似哭非哭的表情下线，《以蓝星之名》一瞬间安静下来，她像是回到了内测一般。
那时候，柯凡最努力最刻苦，他的下线代表着玩家一日的工作结束，她要加班了。
现在意味着，她可以就此下班。
但黎真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就像她上一回给自己定了一个小时的额度，却多撑了9分钟，这一次也一样，她还有气力思考，想起曾做过的一个死亡后的梦，梦里她在往前走，走着走着就看不见路了，空空的一片，于是她知道终点到了，安然等待死亡。
如今的体验和梦里很像，前方已经不是她预期的终点，可她看不清路了，想想停在这里的话，也可以接受。
她终于鬆开了最后1点【精神】，任由它在不收拢的情况下快速逸散，临死前走马观花一般，短暂思考了……
别人的未来。
2000年前的蓝星。
骆晶会重建小真，有人工智慧在，蓝星能保证近百年的优势；
2000年后的星际。
阿尔卡斯死了，沃特姐弟继承了她的遗产和球儿；唯独要担心的是《以蓝星之名》，金斯利大概率会担任游戏策划，亚尔维斯又能牵制他。
蓝星总能变成预想中的那样。
蓝星意志，也会在无数个「新蓝星人」的喜爱下，重获新生。
最后一个地球人的使命结束了。
……
但她怎么还没死呢？
黎真猛地一下从坠落感中清醒。
没错，她居然没有死，甚至浑身上下暖洋洋的，这种体验简直太熟悉了，熟悉到黎真难以置信地问：
【球儿？】
【你是在喊我吗？】
有人在回应她。
隔着全息的空间，声音空荡又朦胧地传了进来：【请问，你是蓝星人黎真吗？】
黎真失语地点头，又连忙回答：【我是。】
【你好，黎真。】祂的语速正常得多，【我是这颗星球的意志，你可以称我为蓝星意志，很高兴见到你。】
【我知道。我认识你。】
蓝星意志鬆了口气，竟也不奇怪她认识自己，透露着股好骗般地说：
【那就好，我也是刚才在一个名为柯凡的华夏男性的念叨声里，才确定你是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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