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丽尔咽下涌上喉咙的万般情绪,问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英格尔用木然的声音道:「谢丽,他跟我说,我不是他的朋友,我也不是他的战友,我不配和他站在同一片战场上。」
谢丽尔抿着嘴:「他这是为了.......」
英格尔轻轻打断:「为了保护我?」他顿了一下,他的视线尽头没有离开过艾利克斯,「你也看到了,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谢丽尔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应,如果是我,被取走了关于你的记忆,我会非常非常难过。」
英格尔道:「但你不会把我关起来,你会允许我和你并肩作战,至少你会先问过我。」
「可是除了取走他的记忆,你还可以和他好好沟通啊?」
「我尝试的结果就是我被他关在里面,在此期间,他重伤濒死,许多人葬送在战场上。我后来又和他保证,我会珍惜我的命,在保护我自己的基础上,去救别人。他不再相信我了。他对我彻底失望了。」
说出来时,一字一句,语调都没有变化,却让人感受到了剜肉削骨的痛。
谢丽尔不知道这句话自己说了多少遍,可任何一次都没有这般呕心撕肺,「可那不是你的错,即便有你在的战场上也会不停地死人,你不能这样想.....」
英格尔:「谢丽尔,我也曾想过,如果,假如,我是个没有任何魔力的普通人,我也没认识你们,我在学校普通班老老实实学完了课程,或许我回学着经商,或许我会帮我哥从政,战争开始后,我呆在后方,我不会为前线的你们祈祷,我甚至会像那些人一样骂你们怎么不保护好土地和人民。」
他挤出一个笑容:「.......可是,我拥有了太过度的魔法,我做出了很多选择,承担了很多责任。我永远不会不后悔和你们成为朋友。我的同期们现在都在战场上,我的亲友们都在后方。没有人逼我做这些,但我不能退后,你能明白吗?」
谢丽尔忍不住哽咽起来:「........应,你有没有考虑过,他恢復记忆的后果?」
「那就不要让他恢復记忆。」
「他会忘了你......你不难过吗?」
「谢丽尔,在他的命和他对我的记忆里,我选他的命,这是没办法的,而且,即便缺少了这无关紧要的记忆,艾利克斯还是艾利克斯,他永远不会变。」
「可是……怎么会无关紧要呢……」谢丽尔哭得像个孩子。
谢丽尔在两个人的怀里,在不同的时间点,泣不成声,也许是因为她知道两个人都没办法为此流泪,所以,她代替他们发出了哭声,可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错,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而这些,全都揉碎在谢丽尔的哭声里。
艾利克斯对此一无所知。
***
艾利克斯陪着谢丽尔哭完,有些恍惚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他无法理解谢丽尔沉痛的悲伤。
他因此而感到愧疚。
身为朋友,他除了陪着她哭干她的嗓子,擦干眼泪再站起来,他一句宽慰的话语都说不出口,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何而悲伤。
这也让他彻底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当面问一下英格尔这件事,他直觉这件事应该藏着他所不知的更深的内情。
十二月份快结束的时候。
英格尔回到了东部战区。
他一回来就率先来到了艾利克斯的营帐。
艾利克斯此刻正在给昆佩乌传达军令。
「嗯?你回来了?怎么没人报告?」
「他们都没我快。」
「啊.......」
艾利克斯看见英格尔罕见地裹着宽厚的斗篷,那大兜帽的绒毛似乎是某种雪地魔兽的毛製作的,乍一看过去就非常柔软保暖。
英格尔看向昆佩乌:「出去一下,也先不要让人进来。」
昆佩乌点点头,立刻带着红桫椤走了,一句话都没问。
艾利克斯失笑道:「真不知道他是你的副官还是我的......算了,你回来得正好,我也想问你一些事情。」
英格尔从斗篷里伸出手,「你要说的先放一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
艾利克斯原本打算问些什么,一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所有单词都吞回了肚子。
艾利克斯能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
「这是.......」
英格尔面无表情地道:「如你所见,是个婴儿。」
是的,他怀中抱着一个差不多两个月大的婴儿。
白里透红的肌肤,软糯小巧的四肢,紧闭的眼眸,淡金色的稀疏髮丝,五官皱巴巴地缩起来像个小老头儿,也像个瘦猴子,眉毛都还没张齐,脸上婴儿肥不太明显,应该说比起同龄的婴儿,他是非常瘦弱的。
货真价实的婴儿。
对于艾利克斯来说,这真是神奇的物种。
他凑过去,用手指戳了一下婴儿的脸蛋,宝宝在睡梦中嘟了嘟嘴,发出无意识的嘤嘤声。
艾利克斯看着,心都要化了。
「女神在上.......这.....这是你.......」
「闭嘴,不是。」
「......哦。」
艾利克斯语气里突然有点失望。
然而,他还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小宝宝身上,自己之前想问的东西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