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司珩喝完壶里所有的药,混鹏一言不发地起身便走,离开前把什么东西丢到了角落里。
门吱嘎一声合上了,然后就是落锁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角落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司珩从血腥味里闻到了肉包的香气。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的人早已吃完了肉包。
司珩问他:「受伤了?」
依然是良久的沉默。
「…………没有。」
「为什么不跑?」
「……万华在他手里,他说我要是敢跑,他就杀了万华。」
司珩:「他死了。」
「没有,他只是被关起来了,像现在的我这样。」
司珩没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在药力下,司珩意识慢慢变得模糊,半梦半醒时,他听见沈春风说话。
声音低低的,笃定得叫人心生不忍。
「他没死。」
整整两天过去了。
司珩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他和混鹏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管玄机宫和阴山鬼宴如何掘地三尺,依然遍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这大海捞针般的不踏实感紧紧攥住了聂槐安的心。
他惶惶不可终日。
在可能会就此失去司珩面前,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想跟着一起出去找,可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失去司珩的恐惧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这种煎熬让聂槐安开始没日没夜地跪在魏宅唯一一座观音像前,他长跪不起所求不过是司珩能平安回到他身边。
青葵很担心他,陪着他一起跪。
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又到天黑。
魏崇英不在,聂槐安不吃不喝也没人敢勉强他。
青葵看他日渐消瘦,忧愁得眼睛又红又肿,忍着哭腔:「公子,喝点水吧。」
聂槐安一动不动,在观音像前跪得直直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也不喝水。
他沙哑着声道:「我总是对他生气……因为他什么也不告诉我,我觉得他可能把我当成了什么事也做不好的人……我不服气,常常想着一定要为他做成一件事……我希望他也可以依靠我,哪怕只有一会儿。」
「可事实是我确实什么也做不好,我帮不了他,保护不了他,现在他不见了,被坏人抢走了,我也找不到他。」
一开始青葵还以为聂槐安是在和自己说话,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了,聂槐安是对着这尊他看不见的观音像说话的。
「我想去找他,想把他找回来,可我什么也看不见……」
泪水悄无声息地从他脸颊划过。
「我看不见,我怨过,恨过,夜深人静无人时,我咒天地不公……我知错了。」
「我不该嫉妒师兄还未出世的孩子,我知错了。」
「我不该不告知师兄一声便下山,让一向最是疼我的师兄担心,害师门的师兄弟们为我辛劳奔走……我知错了。」
面容慈悲祥和的观音像无悲无喜地望着众生。
聂槐安往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观音大士,佛门慈悲,槐安知错了。」
他连着磕了三个响头,重重磕一下,一句「槐安知错了。」
青葵红着眼睛也跟着一起磕头。
这一整夜,聂槐安依然是在观音像前跪着度过的。
次日,姬干和魏崇英回到了魏宅。
二人眉宇间都有不同程度的疲倦。
魏崇英见聂槐安不过短短三日就瘦了一大圈很是生气,难得严厉地训斥了聂槐安,还将青葵和魏宅里的几个下人责罚了一顿。
魏崇英在大发雷霆,姬干则脸色阴沉的在图纸上写写画画。
聂槐安坐在姬干身边的位置上,面前摆着碗桂花银耳莲子甜汤。
魏崇英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一口也不许他剩下。
聂槐安没有一点胃口,但还是硬逼着自己把甜汤喝完。
为了找到司珩,姬干也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他不如司珩有天赋,练不出「点墨」。
魏崇英的岭苍在帝京派不上用场,能用的猎云却也一直没有什么好消息。
在没有丝毫的头绪时,要找人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他自己画了一张帝京的简易地图,在已经搜寻过的几个地方做了标记。
聂槐安忧心仲仲,「混鹏会不会已经带着司珩离开帝京了?」
姬干摇头,「他一定还在帝京,要想把司珩带出去,没那么容易。」
这时几人都未想到,破局之人竟然会是徐丹枫。
他一直被魏崇英关在魏宅,这几日没有青冥和宣麟看着他,他也没有趁机跑走。
魏宅氛围奇怪,徐丹枫通过来给他送水送饭的人知道这两日玄机宫的人都是早出晚归,他不难猜到是出事了。
可他没想到那个出事的人竟然会是司珩。
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徐丹枫,魏崇英也懒得问谁给他松的绑,这几日他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已经没有心力再管徐丹枫。
「找个人,怎么找得愁眉苦脸的?」
姬干忽然转过头看他,「徐先生可有什么好法子?」
徐丹枫问:「受伤了吗?」
姬干转回头看向魏崇英。
魏崇英仔细想了想,「没有。」
「那司珩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