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开了,明玄跨了进来,没有点灯,向外头一招手。
只见外头有两个小太监匆匆赶来。见太子站在床边,看不清脸上神情,犹疑问道:「殿下?」
明玄说:「这是广平王世子。」
广平王世子被当今圣上安排到慕府上养,并不是什么秘密。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其中那个年幼些的不由问:「他怎么变成这样?」
广平王虽然败落,但名声尚在,没想到被这些人磋磨成这个样子。
「嘘。」明玄明显不欲解释,向他们比了一个手势,道:「小声点,别吵醒他了——把他带到我马车上。我们回去,叫御医看看他的病。」
那人得了令,将人带走,马车便缓缓离开府门前,向皇宫的方向驶去。明玄点了灯,将挡雪的斗篷解下了,轻轻盖在慕千山的身上,从头到脚包裹好。
然而方才慕千山紧攥他袖角的手却鬆了开来,静静地垂在身边不动。
明玄不由得感到奇怪,仔细一看,才发现人原来已经睡着了。
他额头滚烫,嘴唇却是冰凉的。整个身子好像也浸透了冬季冰雪的寒意,温度很低。车中明明烧着炭,但对他却好像没有一点作用。
明玄犹豫了下,双臂绕过慕千山的后背,将人抱在怀里。将两人之间的斗篷抽了出来,披在他后背上。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慕千山往里靠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在梦中想起了什么,那双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拧得死紧。
这人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明玄小心地探出头,对驾车的侍卫说:「能快一点吗?」
侍卫立刻便快了许多,很快到了宫中。明玄不要别人假手,亲自小心地把人抱了下来,轻声道:「去叫太医。」
明玄不常生病,但他的母后向来身体不好,因此他和宫里的太医关係都很熟。天色已经很晚了,太医院韩院判得知消息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太子突发恶疾,连夜坐上马车赶往东宫。到了之后才发现太子根本没出事,反倒是他从广平王府秘密带回来的一个人生了重病。
「广平王世子?」韩太医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他?」
元德公公嘱咐道:「韩院判,今日之事,请务必不要告诉任何人。」
韩岭一愣,点点头。
元德道:「我带您进去。」
明玄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千山,有心说他两句,但还是放弃了,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放手。」
慕千山死活不鬆手。
明玄心想我以为你很沉稳,敢情都是装出来的:「我已经给你请了太医,人家一会就要来了!」
慕千山鬆开了他的手臂,但还攥着一角袖子。
明玄好气又好笑,说道:「别抓了,要被人看见了。」
慕千山鬆开手,神色颇有些恹恹。明玄把他盖好被子哄睡了,转身就见门口帘子一掀,韩岭一身蓝色直筒长袍跨进门槛,见他连忙叫了声「殿下」。
「不必多礼。」明玄没有受他这一拜,领着他来到床前,「今日辛苦韩太医救人。」
韩岭目光转向了床上躺着的人,压低声音:「这位便是广平王世子?他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兄弟阋墙。」明玄说,眉宇之间似乎有点忧虑,「他在……广平王府上似乎过得很不好,连下人都能欺负他。」
韩岭嘆道:「殿下仁心。」
这位太子殿下确实名声很好,他体恤下人,心繫百姓,读书练武又勤苦认真,没有半点出身皇家的骄矜之气,唯一的缺点就是心太软,这样的性格,将来若是世道生乱,恐怕凭自己一个人制衡不住。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太早。殿下今年才十四岁,恐怕还要多接触接触为君之道。
明玄看着他,他也收敛了心思,开始给昏迷在床上的人诊脉,又望闻问切一番,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但是见韩岭的眉毛渐渐皱了起来,心口不由得微一跳。
「怎么样?」明玄问。
就在这时,他眼睁睁看着床上的人蜷缩起来,在昏迷中咳嗽起来,星星点点落在被褥上,格外明显。
那是猩红的鲜血!
明玄大脑一片空白,那红色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怎么……怎么会如此?」
他想到慕千山一反他原本性格的亲密,那恐怕不是多么矫情。
很可能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韩岭紧蹙眉头,背后也出了一身冷汗。他收了银针,答非所问。「殿下,这不是病。」
「不是病?」明玄的眉毛蹙了起来。
太医点了点头,面色凝重。「是毒。」
明玄瞳孔微缩,下意识反驳:「怎么会是……」
韩岭将夹在指间的银针在明玄眼前一晃。银针尖端的一段竟然变黑了!
「臣将他经脉中的毒一部分以银针逼出,所以才显得银针发黑。」韩岭道,「当然,仅凭银针只能逼出部分毒性,要想全部逼出,需要解药。」
「什么解药?」明玄蹙眉。
「这毒虽然隐蔽,但解药的配置,却也不难。」太医道,「他身体中气足,没什么大碍,就是最近一段时间似乎过得不好,身体变弱,再此毒,所以才烧起来。按时给他吃药就没事了。但若是再拖一段时间,这幅身子骨恐怕是要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