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玄的心轻颤了一下,听了这番话,慕千山细心照顾他的身影,和战场上那个将敌人逼出大晋的青年将军身影,缓慢重合到了一起。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能想像出来。他想到了慕千山手上那些莫名的伤痕,分明是严重的擦伤,呼吸猛然一顿。
「他其实……不该来冒险救我。」他慢慢地说。仿佛透露出了某种程度上的真实想法,呼吸沉沉,灼热发烫。
「换成旁人,他确实不会冒险这种险去救。」冯子寒道,「可你是例外。慕千山在大晋最看重的人其实就是你。」
「为什么……」明玄轻声问。
「因为你救过从前的他。」冯子寒道,神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怎么……你来京城这么多天,难道就没听说过一点你们之间的传言?」
明玄皱起眉头,诚实道:「没有。」
他这些天一直都是在慕千山府上,想来也是,府上那些人岂敢在慕千山的眼皮子底下随意嚼舌根子?
他想了想,道:「但是他们对我的态度确实有些奇怪……」
尤其是慕千山在他旁边的时候。
冯子寒明白了:「慕千山没有告诉别人你还活着这件事。现在京城里人都以为你是二殿下的替身,是慕千山因为二殿下死了之后,思之如狂,所以才收进府中的人。」
明玄:「……」
沉稳如他,在听到自己和慕千山之间的八卦之后,也有点绷不住。
明玄的表情实在很精彩。所幸方才明玄并未抬头,没有发现。
「那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明玄感到有点头痛,喃喃问。
「这个么,要从很久之前讲起。」 冯子寒道。
「先帝共有三子。当今圣上居长,为大殿下。他二子与三子年纪相仿,三子是齐王爷。太子排行第二,人称二殿下。当年的二殿下是中宫惟一的儿子,居嫡居长,本是要登基的。」
「这位殿下……」明玄还不是很能将冯子寒口中的「二殿下」和自己联繫到一起,慢慢道。「出了什么事?」
「前些日子打仗,他被身边人暗算了,」冯子寒将茶杯墩在了桌上,「当时援军赶来时已经太晚了,他从悬崖上摔下去,尸骨无存。」
明玄头很疼,却还是想不起从前的事,他几不可闻地低吟了一声。勉强开口。
「一个皇子,如何要到前线去打仗?」
「这要从皇后说起。」
冯子寒道:「皇后出身连州范氏,兄长是一位鼎鼎有名的将军,掌南北兵权。皇上为了此,立了她为后,却又对范胥将军横加猜忌。范将军死后,二殿下也被夺了太子之位。因着这毕竟是他的儿子,先帝没有杀他,而是将他贬到了北疆带兵,这一去,就是五年。」
明公子轻轻地问:「那——慕千山呢?」
「王爷祖上三代名将,」冯子寒道,「但他小时候过得不好。那时,他的祖父和父母,相继战死沙场,他却是受到刺杀,也没有死。他周围的人都害怕他,先帝……沉迷道术,便让国师给他测算。国师说他命犯天煞,恐怕会伤及身边之人。先帝封慕将军的庶弟为广平王,他却仍是世子。名声不好,再加上他家里的那群亲戚都盼着他早死,将世子之位让出来,因此,他小的时候没少受欺负。后来不知是谁,将这件事捅到了皇上跟前,皇上便召他做了太子伴读。」
明玄紧蹙起眉。
「现在看来,皇上其实一早便不喜二殿下。」冯子寒恍若未觉,感嘆道,「他既然相信天煞孤星一说,为何又将他安排到太子身边?只是这事被发现得晚了,如果发现得早一点,范将军说不定到现在还在呢。」
明玄嘴唇动了动,想到一直困扰自己的那个梦境。
「二殿下很照顾王爷。」冯子寒道,「两人的关係一直很好。王爷一直到后来,也从未忘记过二殿下。」
既然如此刻骨铭心的记忆,为什么会忘呢?
明玄眼中不知为了泛起了一点酸涩,茫然困惑,他生怕被冯子寒发现,便偏过头去,垂下了眼帘。
他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很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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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射箭
慕千山正在宫中。
这是他失踪十多天以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
他大病未愈,脸色苍白得像鬼,连嘴唇都是冰冷的淡白色,若不是胸口还有些微起伏,看上去简直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但是乌瀚使团还在,他必须进宫,他是震慑关外二族的顶樑柱,不能倒下。
他是由小太监扶到座位上的,刚落座,就感觉有很多目的不一的目光正在打量着他。
他落座之后没多久,殿外的传令官便唱道:「大皇子,三皇子到——」
大皇子随着太监被引了进来,坐到上首的座位上,正好在慕千山的对面。三皇子紧随其后。
慕千山坐在上首的座位,明显感觉这兄弟两人谨慎的探究目光不时扫过他的身上,像是被毒蛇盯上了那般。
慕千山握着酒杯,却一滴都未曾沾唇。
这两人不确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对待他的态度十分谨慎。但是也不敢随便惹到这人。
就在这时,乌瀚使臣忽而离席,向皇帝遥遥敬了一礼,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臣闻大晋天朝上国,物产丰饶,乌瀚远在北疆,水土不丰,然久慕大国之风,欲与交好。」他的汉话说得并不非常标准,但声音很洪亮,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